第105章 你想闯天启?(1/2)
天幕之下,少白时空。
月色如霜,映照著几位江湖绝顶人物凝重的面容。
百里东君望著天幕上司空长风为护女儿周全,不惜仓促安排婚事、欲將千落远嫁大理以避祸端的画面,眉宇间儘是无奈与沉重。
他举著酒壶的手顿在半空,终是化作一声苦涩的嘆息,对身旁鬚髮皆白、仙风道骨的师傅李长生道:
“师傅,您看……后世那位天启皇帝,当真將人心、將局势,都当成了棋盘上的玩物,把天下英雄视作他猫爪下的老鼠,肆意拨弄。
长风在外经营多年的消息网络,竟被罗网暗中拔除得如此乾净彻底,如今他困守雪月城,耳目闭塞,一举一动,怕是早在对方预料之中。
这局棋,还未真正落子,长风似乎已失先手。”
李长生雪白的长眉下,目光深邃如古井,静静注视著天幕上司空长风与谢宣在百花会隔间內那番关於皇帝与帝国命运的沉重对谈。
他缓缓捋须,摇了摇头,声音带著看透世情的沧桑与一丝冷峻的理智:
“眼下这般困局,司空长风若想破局,保全雪月城上下,最直接或许也是最无奈的法子……便是效仿宣儿。
放下江湖宗主的傲气与犹疑,坦然向天启那位陛下宣誓效忠,將雪月城的力量与影响力,明明白白地纳入帝国体系之內。
如此,或可稍解其忌惮,换取一线生机与喘息之机。”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否则,待那卫青平定大理,携得胜之师回返,兵锋北指;
再加上那位神秘莫测、连败道门高手的晓梦大师若也前来……
文武双钳合击之下,雪月城纵有三位城主坐镇,怕也……难逃倾覆之危,百年基业,或將毁於一旦。”
“倒也未必全无转机。”
一旁抱臂而立的叶鼎之忽然开口,他目光灼灼地盯著天幕上司空千落那段从哭泣抗拒到昂首挺胸、与父亲低语定计的转变,嘴角勾起一抹带著欣赏的笑意,“你们看那位司空大小姐,倒真是个有胆魄、有担当的奇女子。
危难临头,不似寻常闺阁弱质只知哭诉逃避,反而能迅速冷静,看清局势要害,更有勇气挺身担当。
这份心志气魄,绝不输於世间任何好男儿。
有女如此,或许……正是雪月城破局的一线变数。”
眾人闻言,皆若有所思地点头。
司空千落的表现,確实出乎意料,为压抑的局势带来了一丝微弱的亮色与不確定性。
就在这时,眾人身后,竹影婆娑的幽径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却饱含著无尽感慨与复杂情绪的长嘆:
“唉……没想到,当年漂泊江湖,寄人篱下时身不由己;
如今侥倖成了雪月城主,自以为能主宰一方风云,到头来……却还是这般,处处受制,步步艰难,依旧是身不由己。”
这声音温和中带著熟悉的磁性,却充满了罕见的疲惫与自嘲。
百里东君闻声,身躯猛地一震,霍然回头。
只见月光下,一道身著青衫、手持银枪的身影正缓缓走来。
他面容清矍,眉宇间虽有挥之不去的忧色,但眼神依旧清亮,气息沉稳——不是司空长风,又是谁?
“长风?!”
百里东君又惊又喜,连忙快步迎上,上下打量著他,语气带著关切与急切,“你怎么来了?你身上那奇毒……都清了?还有,你何时出关的?”
“东君,好久不见。”
司空长风对老友露出一个温和却难掩憔悴的笑容,点了点头,“毒早已拔除乾净,闭关这些时日,不过是调理內息,巩固境界罢了。
听闻天幕又显异象,事关……后世雪月城,心中实在难安,便提前出关赶来了。”
百里东君心中瞭然,引著司空长风来到李长生面前。
李长生那双仿佛能洞悉世事的眼眸落在司空长风脸上,细细端详片刻,忽而捋须一笑,语气带著长辈的调侃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
“小长风啊,若没有天幕上那位横空出世的皇帝,以你之能,心思縝密,布局深远,在这江湖庙堂之间周旋,倒也真算得上是『算尽天下』的玲瓏人物了。
可惜,时也,命也。”
司空长风闻言,脸上苦涩之意更浓,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
“前辈谬讚了。如今看来,不过是坐井观天,夜郎自大罢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总觉得凭藉些机巧心思、江湖手腕,便能在这纷乱世间为雪月城谋得一席安稳之地,为自己在乎的人撑起一片天。
如今透过这天幕,亲眼得见后世那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真正权术,才恍然惊觉……”
他顿了顿,望向虚空,仿佛在与另一个时空的自己对话,语气中充满了深刻的挫败与清醒:
“我等这点江湖草莽的算计、门派之间的倾轧权衡,在那等执掌乾坤、以天下为棋盘的帝王心术面前,恐怕……真的不过是稚子嬉戏,孩童过家家般的玩意儿。
格局、手段、魄力、资源……相差何止云泥。”
说罢,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天幕。
此刻,画面正定格在司空千落抹去眼泪、眼神重归明亮坚定的特写上。
看著女儿那与自己神似的眉眼中透出的倔强与决绝,司空长风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交织著心疼、骄傲、担忧与深深的无力。
他沉默良久,终是化作一声轻不可闻的呢喃,隨风飘散在寂静的月色里:
“千落……我的傻丫头……后世那般凶险的局,爹爹没能护好你……这一世的你,定要……平平安安啊。”
【天幕光影流转,隔间內的空气仿佛凝成了琥珀。
司空长风望著面前神色淡然的谢宣,缓缓吐出一口鬱结於心头的浊气,嘆道:“谢兄能拋开文人士大夫的清高与门户之见,真心认可天启那位陛下的文治武功,足见其確有超越时代的雄才大略,非寻常守成之君可比。
只是……”
他话锋微顿,眼中掠过一丝沉重的无奈:
“这雪月城……並非我司空长风贪恋权势,眷念这城主之位。
实是当年师尊师娘所託,將这传承百余年的基业、连同城中上下数万人的生计安危,一併交予我与两位师兄手中。
这份责任,这份嘱託……我们三人,实在……放不下啊。”
谢宣轻轻晃动手中晶莹的酒杯,目光落在荡漾的酒液上,语气平淡却自有分量:“皇帝陛下何须旁人来『认可』?
他的功业,他的意志,早已铭刻山河,惠泽万民。我不过是就事论事,陈述眼见之实罢了。”
他抬起眼,目光变得锐利了几分,直视司空长风:
“长风兄为报师恩,守护雪月城百年基业,此乃重情重义,令人敬佩。
可你是否想过,时至今日,雪月城早已非单纯一派宗门。
有你们三位『仙』字级的人物坐镇,它已是天下武林人心目中的一座『灯塔』,一个『象徵』。”
谢宣的声音低沉下去,字字如锤:
“只要雪月城一日不明確向天启城表示臣服,只要你们三位城主一日不正式『俯首』,在天下人——无论是心怀异志的江湖豪强,还是对朝廷新政仍有疑虑的观望者——眼中,它便代表著帝国疆域之內,仍有敢於、且有实力与天启中枢『叫板』的独立势力存在。
这,无关你们本心是否真想对抗。”
他略微停顿,让话语的分量沉淀:
“陛下心怀寰宇,志在混一天下,缔造前所未有的庞大帝国。
他的步伐,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停留。
他要的是铁板一块的江山,是政令通达无阻的天下。
他……容不得帝国內部存在任何可能被解读为『不和谐』、『不一致』的声音与象徵,哪怕这声音本身並无恶意。”
谢宣的目光带著一丝洞悉世情的悲悯,看向司空长风:
“雪月城,如今就处在这个尷尬、却又致命的位置上。
你司空长风或许无心对抗,只想守著这一方基业与门下弟子安稳度日。
可天下人不这么看,朝堂上的袞袞诸公不这么看,而最重要的是——天启城御座上的那位……更不会这么看。”
他话锋忽而一转,语气变得莫测高深:
“我听闻……那个人,现在就在你雪月城中。”
司空长风瞳孔几不可察地一缩,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他沉默数息,才缓缓道:“谢兄消息果然灵通,竟连此事也知晓。
既然谢兄都知道了,那天启城中的陛下,必然更是了如指掌。
看来这天下虽大,一举一动,一草一木,果真皆在其眼中,难逃法眼。”
他没有否认,目光却移向楼下喧闹的会场。
谢宣顺著他的视线望去——
灯火阑珊处,萧瑟依旧是一副懒洋洋抱胸而立的模样,仿佛周遭热闹与他无关;
雷无桀正咋咋呼呼地指著某处新奇玩意儿,满脸兴奋;
而唐莲则如同最警惕的守卫,目光如鹰隼般不断扫视著四周,確保著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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