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法场之变(1/2)
天幕之下
少白时空,天启皇城。
宫殿深寂,烛火摇曳,映得太安帝手中的天子剑寒光凛冽。
剑尖直指跪在阶下的景玉王,不住轻颤。
“逆子!你竟敢如此偏心!”
太安帝鬚髮皆张,气得声音都在发抖,“我孙儿难道不是你亲生骨肉?为何厚此薄彼,慢待至此?!
若因此寒了人心,坏了我萧氏千古大业,朕……朕饶不了你!”
景玉王萧若瑾伏跪於地,面上诚惶诚恐,连声道:“父皇息怒,儿臣不敢,儿臣知罪……”
然而低垂的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誚与深埋的不甘。
偏心?
呵……当年我与若风年幼时,您又何尝公平过?
如今倒来教训我……
城外,李长生一行驻足仰观天幕。
先前种种疑惑,直到听见后世帝王亲口道出那一段风雪宫墙下的往事,才豁然贯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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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道目光,顿时齐刷刷地聚焦在雷梦杀身上,惊奇、恍然、讚嘆,不一而足。
“好傢伙!”
百里东君低呼一声,“原来根子在这儿!
难怪那后世皇帝对雷家小子和寒衣师妹多有照拂,敢情是承了你雷二这天大的恩情!”
眾人看看天幕上帝王深沉如海的侧影,再瞅瞅眼前这位抓耳挠腮、总带著几分“不太聪明”的耿直气的雷梦杀,不由地暗暗点头——皇帝说他“瞧著不太聪明”,还真是一针见血。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有一颗滚烫到能融化宫墙寒冰的赤子之心。
李长生收回望向天幕的视线,目光落在雷梦杀身上,澄澈深邃,仿佛穿透了时光:
“梦杀,”
他声音平静,却似蕴藏天机,“今日之因,明日之果。
看来冥冥之中,是你当年风雪中的一念之仁,种下了善因,方才在数十年后,荫蔽了你这一双儿女的命途。”
“师傅!”
雷梦杀却像是没完全听进这充满玄机的话,他兀自指著天幕,脸上满是见了鬼似的夸张惊嘆,“你们……你们不觉得这皇帝的天赋嚇死人吗?!”
他激动地比划著名:“那可是心剑啊!我媳妇练了这么多年,都不敢说轻鬆驾驭!
他呢?
要心法没正经心法,要根基没从小打下的根基,全凭心月当年留在木剑里的一缕剑气!”
雷梦杀伸出三根手指,眼睛瞪得溜圆:“三天!就三天!他硬生生给悟透了!
这……这已经不是天才了,这简直是妖孽啊!”
百里东君摸著下巴,酒意似乎都醒了几分,点头附和:“確实离谱。
常人得窥门径已是万幸,他这等悟性……闻所未闻。”
“可不就是嘛!”
雷梦杀一拍大腿,嚷道,“这悟性要是搁在江湖上,绝对是百年……不,千年难遇的奇才!
难怪人家能当皇帝,就凭这份悟性,我雷梦杀第一个服气!”
李长生微微摇头,目光重新投向天幕上那道批阅奏章、仿佛能担起整个天下的身影,缓声道:
“天赋根骨,自是惊世骇俗。但更难得的,是他那颗心。”
眾人静听。
“三岁稚龄,於深宫寒疾中尝尽世態炎凉,人情冷暖。”
李长生的声音带著一丝悠远的感慨,“这般境遇,极易催生怨毒偏狭,或懦弱消沉。
可他非但没有长歪,反倒从极寒处,悟出了人间情的真諦,將帝王心术与悲悯苍生融於一身。”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这份於绝境中反照光明的通透心性,比那超凡的悟性,更加难得,也……更加可怕。”
眾人闻言,神色皆肃,缓缓点头。
確然,身居至高之位,能持利剑而不骄,怀悲悯而不柔,这份心智,才是驾驭天下的根本。
百里东君忽然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雷梦杀,脸上带著促狭的笑意:
“雷二,天幕上那皇帝可是把你闺女的修为给锁了,堂堂雪月剑仙如今武功全失。
你这当爹的,倒不恼?
还在这儿夸人家天赋高?”
雷梦杀脸上的兴奋之色渐渐敛去,转而浮现出一种罕见的严肃与沉痛。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寒衣是我女儿,掌上明珠,我岂能不疼?但——”
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皇帝那话,说得在理!”
“她那剑法,『月夕花晨』,凭空生剑气、引动天地异象也就罢了。
可每次出剑,非得搅得方圆百里百花凋零,万物肃杀才算完。”
雷梦杀的声音低了下来,带著痛心,“从前我只顾著得意,觉得我女儿天赋绝顶,剑法通神,美不胜收……
可今日听陛下一席话,我才如醍醐灌顶,彻底醒了!”
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我雷梦杀当年游歷天下,见过太多芸芸百姓!
他们面朝黄土背朝天,一滴汗摔八瓣,就盼著春种秋收,田里的庄稼、山间的果木、园中的花卉能有个好收成,那是他们活命的指望,养家的根本啊!”
“寒衣一剑下去,倒是瀟洒绝美,剑仙风范。
可那被剑气波及的花木庄稼呢?
那背后多少农人一年的心血呢?
陛下说得对,这不是剑法,这是……伤天害理!”
一旁的李心月静静听著,眼中亦是动容。
她低头,温柔却郑重地对怀里懵懂的小寒衣轻声道:
“寒衣,听到了吗?
爹爹说得对。
以后长大了,习剑练武,要心存敬畏,不可因一己之念,伤了天地生机,苦了黎民百姓。
知道吗?”
夫妻俩话音方落,仿佛冥冥中自有呼应——
天幕上的画面,悠悠一转。
【 天幕之上,雪月城药庐。
窗欞半开,几片枯叶打著旋儿飘入,落在冷寂的地面。
李寒衣静静坐在床沿,目光追隨著那片落叶,直至它归於尘土。
她几不可察地轻吸一口气,试图引动丹田內息——依旧是一片令人心悸的空旷。
那道莹白的心剑剑意,如同最精密也最无情的锁,將她毕生苦修的功力封死在灵台深处,严丝合缝,不漏半分。
“姐姐!”
雷无桀端著刚煎好的药,小心翼翼推门进来,氤氳的药气模糊了他写满担忧的脸。
一见李寒衣这失魂落魄、仿佛精气神都被抽空的模样,他眼圈顿时红了,声音也带了哽咽:“你……你別急!
我、我现在就去找那个晓梦大师!
她既然能锁,就一定有法子解开!我求她也要求来!”
李寒衣缓缓转过头。日光透过窗格,在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她望著眼前急得快要跳脚的弟弟,嘴角竟微微弯起,露出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傻小子……现在,才认我这个姐姐了?”
雷无桀被她问得一怔,隨即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起来:“昨夜在洱海边,看你跟晓梦大师动手……
那剑气,那身法,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想起很小很小的时候,你拿著树枝,在院子里教我比划基础剑招的样子……”
他笑容忽又收敛,被更深的焦急取代,“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姐,你的武功!
没了內力,万一、万一再有坏人……”
李寒衣唇边的笑意深了些,她轻轻摇头,打断了弟弟的话。
伸出手,指尖带著凉意,却无比温柔地抚过雷无桀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庞。
“不必了。”
她收回手,缓缓起身,走向门外。雷无桀赶忙放下药碗跟了上去。
药庐外,秋风已带萧瑟。
远处雪月城错落的屋宇依山而建,在薄雾中若隱若现,更远的苍山轮廓沉默著,如同亘古的守护者。
李寒衣望著这片她曾以剑守护的土地,忽然轻声问:
“无桀,你说……若是父亲母亲,看到我现在这般模样,会不会觉得失望?”
“怎么会!”
雷无桀立刻大声反驳,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姐姐你是天下闻名的雪月剑仙!
武功盖世!要失望,也该是对我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失望才对!
我连逍遥天境都还没……”
李寒衣转过身,定定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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