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朕提不动剑了吗(1/2)
【天幕之上
皇城大殿。
姬若风一袭青衫磊落,步履从容却自带风雷之势,踏入那令人屏息的殿堂中央,拱手躬身:“臣,姬若风,参见陛下。”
皇帝自御阶上缓缓转身,玄黑龙袍的广袖垂落如静夜。
他目光落在姬若风身上,先前那冻彻骨髓的寒意稍敛,却依旧深不见底:“姬若风,可知朕急召你入宫,所为何事?”
姬若风微微抬眼,面露恰到好处的疑惑,甚至带上一丝为人师者的忐忑:“陛下……
莫非是臣那不成器的徒儿萧瑟,又在外惹了什么风波,触怒天顏?”
“非也。”皇帝轻轻摇头,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
他略一示意,侍立一旁的內侍立刻躬身,將一封封漆火急的信件,双手捧至姬若风面前。
姬若风双手接过,展开信笺。目光甫一触及纸面字跡,他素来沉稳的面容骤然一变!
捏著信纸的指节微微泛白,再开口时,声音里已带上了明显的震骇与惶恐:“陛下!
这……信中所言越州之事,竟……竟已至如此地步?当真属实?!”
“此信由雷门门主雷千虎动用了加急秘径,直呈御前。”
皇帝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是雷无桀,误入漩涡中心,才窥见这冰山一角。
而朕的永安王兄,与他的准王妃司空千落,此刻正与雷无桀同行。”
他顿了一顿,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姬若风脸上:“信中对局势的抽丝剥茧,对背后用意的推断……
朕瞧著,倒颇有几分永安王昔日纵横捭闔的影子。
你是他授业恩师,以你之见,他这番推断,有几分可信?”
姬若风立刻深深一揖,语气斩钉截铁:“陛下明鑑!
永安王往日確因琅琊王旧事心结深重,行事不免偏执侷促。
然其天资颖悟,冠绝同辈,一旦挣脱心魔枷锁,其眼界、谋略、洞见,皆堪为当世翘楚!
他既在险地做出如此判断,越州城內情势,十有八九便是如此!
臣即刻动用百晓堂所有渠道,全力核实匯总越州情报,半个时辰——不,两刻钟內,必给陛下一个清晰的交代!”
“去吧。”皇帝挥了挥袖。
姬若风不敢有丝毫耽搁,躬身倒退数步,旋即转身,青衫如风般掠出大殿。
殿內重归寂静,唯有薰香青烟裊裊。皇帝的目光,缓缓移回依旧跪伏於地、纹丝不动的赵高身上,那眼神,比殿外深秋的寒潭更冷上三分:
“待百晓堂消息確证,你便持朕的圣旨,亲赴越州。”
赵高肩头几不可察地一颤。
皇帝的声音继续传来,不高,却如冰锥刺入耳膜:“你此去首要,非是进城剿杀那些被推到台前的『反贼』。
你当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祸根,什么……才是朕要你斩断的源头。”
赵高猛地抬起头,猝然撞进皇帝那双毫无温度、仿佛能洞悉一切幽暗的眼眸之中,心头如遭重击,慌忙道:“陛下深意,臣……臣略懂!
只是此事牵连甚广,关乎天家顏面与宗亲……”
“哦?”
皇帝眉梢微挑,一丝幽冷的笑意浮现在唇角,“是怕了?
还是在天启这富贵温柔乡里浸润久了,刀刃上沾了太多人情世故的油脂,提不动了?”
“臣不敢!”
赵高以头抢地,“咚咚”作响,“臣万死不敢!
只是兹事体大,涉及亲王,臣恐处置不当,反误陛下大事……”
“朕自有旨意,你依旨而行便是。”皇帝冷笑一声,截断了他的惶恐。
恰在此时,殿外脚步声疾响。姬若风去而復返,气息稍促却依旧稳健,快步上殿拱手:“陛下!
百晓堂急报已匯总——越州民变根源確凿,乃青王萧景暇横徵暴敛、草菅人命所致,百姓实为求生而反。”
皇帝轻轻“嗯”了一声,指尖在御案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一下,语气沉缓却更显压迫:“朕要听的,不是这些浮在面上的东西。
是谁,为那许由打开了越州城门?
又是谁,在背后蛊惑怂恿,让他有胆量打出前朝旗號,妄自称王?”
姬若风立刻道:“据各方线报交织,青王身边近来聚集了一批来歷不明的武林高手,其中以蜀中唐门痕跡最为明显。
而蜀中方面確认,玄武使唐怜月近日称病谢客,久不理事的唐门老太爷却反常地亲自带领部分精锐门人,前往雷家堡,名义上是参加『英雄宴』……”
“唐门?”
皇帝嘴角那抹弧度愈发冰冷,眼中似有霜雪凝结,“看来,是有人觉得朕久居深宫,长於妇人之手,是个只知仁义、不懂刀兵的……娃娃。”
他缓缓自御座上站起,玄黑龙袍垂落,在寂静的大殿中划过一道凛冽的弧光,仿佛无形之剑出鞘。
“觉得朕的剑,多年未曾饮血,已然锈蚀?”
“觉得朕……不敢杀人?”
最后一句,轻飘飘落地。
整个皇宫大殿,空气瞬间凝固,刺骨的寒意瀰漫每一个角落,连蟠龙柱上吞吐明珠的金龙,都仿佛在这无形的威压下敛去了光芒。
赵高与姬若风深深垂首,屏住呼吸,脊背发凉,无人敢在此刻触及帝王眼中那翻涌的、足以焚毁城池的雷霆之怒。
一刻钟后。
赵高怀揣那份沉重如山的圣旨,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匆匆离开天启,向著越州方向疾驰而去。
皇城之外,百晓堂总舵。
姬若风独自立於檐下,遥望那重重宫闕,仍觉心有余悸,方才殿中那几乎凝成实质的威压,仿佛仍縈绕周身。
“父亲?”
一声清脆的呼唤传来。
身著白色衣裙、眉目灵动的少女姬雪轻步走近,见他神色有异,关切问道,“您从宫中回来便魂不守舍,陛下……可是有何严厉旨意?”
姬若风看著女儿,沉声一嘆:“越州生乱,百姓被青王逼反,陛下问责情报迟滯。”
“民乱?”
姬雪明眸圆睁,满是不可思议,“如今朝廷威加海內,竟还有人敢行此叛逆之事?”
“官逼民反,自古皆然。”
姬若风摇头,“只是陛下此番处置……太过刚烈果决,不留丝毫转圜余地。”
“刚烈?”姬雪敏锐地捕捉到父亲话中深意,追问道,“莫非陛下要……”
“莫要多问。”
姬若风摆手打断,神色无比凝重,“为父需立刻整顿堂中纪律,清查各地情报脉络——越州之事竟延误至此,下次若再出紕漏,为父便不是站在这里,而是要像那赵高一般,长跪殿前请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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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轰然流转,切至越州城外荒僻山岗。
冥侯抱刀而立,如岩石般沉默。
月姬望著不远处紧闭的越州城门,娥眉微蹙:“惊鯢姐姐,越州的消息,此刻想必已呈至御前。不知陛下览后,会是何等震怒。”
惊鯢静立风中,面纱轻拂,微微頷首:“消息已通。只是此番结果……难料。”
月姬眼中忧色更浓:“按帝国铁律,举旗造反,占据州城,满城皆可视作从逆。
天兵若至,恐怕……”
她顿了顿,看向惊鯢,“萧瑟他们尚在城中,苏昌离忌惮城规不敢擅入,我们……是否仍只作壁上观?”
惊鯢尚未回答,忽地抬首,望向天际。
一点黑影迅如疾电,破空而来,悄无声息地落入她摊开的掌心,正是一只羽翼漆黑的罗网信隼。
“来得这么快。”月姬心头一紧。
惊鯢拆下隼足上的细小铜管,取出內里绢纸,目光迅速扫过。
片刻,她抬起眼眸,看向冥侯与月姬,声音清冷无波,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任务已至。”
她侧首,对一直安静跟在身旁的小女孩低语:“小言,去那边岩洞暂避,莫要出来,亦勿远离。”
话音未落,三道身影已如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掠下山岗,融入苍茫暮色与山林阴影之中,速度之快,只在原地留下淡淡残影。
名为小言的女孩紧紧抱著自己的胳膊,望著他们瞬间消失的方向,大眼睛里充满了不安与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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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再次切换,回到越州城內。
长街萧索,暮色渐合。
萧瑟、雷无桀、司空千落三人已换了粗布衣衫,压低斗笠,混跡於零星的行人中,试图捕捉更多风声。
路过一处门面陈旧、酒旗半卷的酒坊时,里面昏暗的光线下,一个略显沙哑、却带著奇异穿透力的声音,忽然隔门传来:
“外头的几位朋友,风尘僕僕,何不进来……饮一杯浊酒,暖暖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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