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君心难测(2/2)
“哎?宜僚试试这弩。”刘胜將弩递给他:“尚方令所赠之物,確实不凡。”
班勇接过,熟练地上弦、搭箭。他动作比刘胜利落得多,举弩时手臂稳如磐石,几乎没怎么瞄准,便扣下悬刀。
箭矢破空,正中靶心,箭尾微微颤动。
“好!”刘胜赞道,“真可谓將门虎子!”
班勇笑了笑,拔出箭,又试了两矢,皆在靶心附近。他將弩交还给刘胜:“此弩力道足,望山刻度也准,確是军中利器。公子平日多练习,三十步內可保中的。”
刘胜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还有那把剑。”
他回屋取出蔡伦所赠的剑。剑鞘朴素,拔出剑身,寒光流转,上面的曲纹在日光下清晰可见。
“试试这个。”刘胜从工坊里拿出一叠裁切时留下的麻纸边角料,大约有二三十张,摞在一起,放在破木板上。
班勇持剑走近,看了看那叠纸,又掂了掂剑,深吸一口气,剑锋斜掠而下。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剑身划过纸叠,二十余张麻纸,竟全部被划开。
“好剑!刃口之利,平生仅见。”班勇说。
刘胜接过剑,自己也在纸叠上试了试。他力气不如班勇,但剑锋过处,仍轻鬆划开了十几层。挥剑时几乎感觉不到阻力。
两人又试了几次,直到那叠麻纸被划得稀碎,才停下。刘胜將剑归鞘,心中对蔡伦所说的“不计工本”有了切实的感受。
“公子有此二物防身,属下也安心些。”班勇道。
刘胜笑笑,没说话。他將弩和剑隨手一放,回头看见周平从工坊另一侧走过来,手里抱著一摞刚抄出的湿纸,正准备晾到架子上。
周平这两个月瘦了些,但精神看起来好了不少。他每日除了核对帐目、协助清点財物,也常来工坊帮忙。刘胜让他管晾纸的活,这活儿需要细心,不能曝晒,也不能阴得太久。
周平看见刘胜和班勇,行了礼,便自顾自去晾纸。他將湿纸一张张小心地铺在细竹篾编的帘子上,动作很慢,很专注。
刘胜和班勇又说了几句閒话,便各自散去。
而周平晾完最后一摞纸,站在架子前,看著纸张在微风下轻轻卷边。他的手还沾著纸浆的黏液,在衣摆上擦了擦。
刚才刘胜和班勇的对话,他听见了。
邓朱倒了,阴氏垮了,社司命下了狱。可周平总觉得,还少了什么。
那些被骗得家破人亡的,难道还能来庄园中取回自家的五銖钱?那些被骗卖的女子,难道只是社丈母那几个人就能做成的事?五十万钱,对邓朱那样的贵戚或许不算什么,可对寻常百姓,那是几代人的积蓄。
谁在背后看著这一切?谁给了社司命底气,让他敢打著白马寺、打著贵人的旗號?
周平只是个平民,惹不起大官小吏、皇亲国戚。
就像自古以来的那些庶民氓隶一样。或许將来,也总会是这样。
他转过头,看到了被遗忘在案几上的手弩。
弩身静静躺著,弓弦鬆弛,但周平知道,只要脚踩手拉,弦扣上牙,搭上箭,扣下悬刀,三十步內,可保中的。
班勇刚才试箭的样子,他看见了。稳,准,狠。
“啊呀呀,忘了忘了。该放回楼上。”刘胜突然赶回来,將手弩和“七里剑”取走。而周平低著头,背对著刘胜,慢慢將晾著的纸张边角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