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左靠,右靠都不行,那就往上走走(2/2)
“韩山那里案子多是硬骨头,辛苦不必多说,而且没什么油水,晋升也慢。你確定想好了?不少队可是向我表达了想要你的意思。”
“卑职想清楚了。卑职以为,缉凶办案、保境安民乃警察本分。刑侦队虽辛苦,却能多为民除害。”
陈国栋盯著沈七看了几秒,仿佛要穿透他的外表,直达內心。
忽然,他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微笑。
“好,不慕浮华,有志气。”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轻吹水面漂浮的几片茶叶,抿了一口。
然而接下来的话,却让沈七的心跳悄然加速。
“沈七啊。”
陈国栋抿了口茶后,看向了窗外忙碌的院落:“咱这警务处,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像一艘在河里行驶的船。船上的人呢,各有各的位置,也各有各自己的活法。
有些人吶,总觉得自个儿位置不舒坦,戴著面具,总想著往左挪挪,或者往右靠靠,寻个更自在的窝。”
他顿了顿,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沈七脸上。
“可船就这般大,地儿就这么多。你往左挪,容易挤著人;往右靠,又挡了別人的道。磕磕碰碰是小事,就怕一个力不从心,力道没拿捏好,把自个儿给晃下水去。”
他身体微微向前倾,压了压身体。
“王千那事,我帮不了你。没任何证据,王千在队里的根基也深。”
沈七心中闪过一丝无奈。
他总以为陈国栋和其他人不一样。
至少,明辨是非,会替自己討回公道。
可他没想到,和其他人並无区別,只会说空话。
然而他话锋一转。
“要我说啊,年轻人既然觉得左右都不自在,那不妨把眼光放长远一点,往上面瞧瞧?上面的景致,或许大不相同呢?”
沈七心头巨震,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脑中瞬间明亮。
陈国栋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我不会明著帮你对抗王千,但我默许你往上爬。
你若自有本事扳倒他,或爬到其不敢动你的位置,我乐见其成。能否成事,看你造化
这既是一次机会,也是一场凶险的考验。
瞬间理清了其中的关窍,沈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站起身,向著陈国栋又敬了一个標准的警礼。
“谢警巡栽培,警巡金玉良言,卑职必铭记於心。卑职定在韩队长麾下兢兢业业,努力任事,不负警巡期望,力爭上游,一览高处风光!”
陈国栋看著沈七,眼中闪过一丝期许与满意。
“嗯,心里有数就行,去吧,我会跟韩山打招呼,好好干,別让我失望。”
“是,卑职告退。”隨后沈七便离开了办公室。
刚出办公室,沈念之就凑了过来。
“怎么说?警巡怎么说?”
沈七微微一笑,冲二叔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沈念之看著侄儿那弯曲的手指,愣了一瞬,虽不明白这古怪手势的具体含义,但看沈七脸上的笑意,也便明白事情是办成了,当下鬆了口气。
隨后,沈七按二叔所指,穿过警务处中心那片区域,绕过几排年久失修的房屋,最终在西侧一个极为偏僻的角落,找到了一扇虚掩著的大门。
门框上钉著块歪斜木牌,模糊的几乎都要看不清,但依稀可见刑侦队三个字。
这里安静得仿佛与巡逻队的工位是两个世界,推开门,一阵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內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的可怜的窗户,透进些许天光。
地方不大,却挤著十几张破旧的办公桌,其中四五张空著,落满了灰。
唯最里侧一张桌后,坐著个戴老花镜、头髮花白的老文书,正就著昏暗天光看报。
听到推门声,老文书抬起头来,打量了沈七一眼:“找谁?”
沈七立正,语气恭敬:“你好,老先生。我是新调来刑侦队的队员沈七,来找韩山队长报导。”
“新来的?”老文书推了推眼镜,又从头到脚打量了沈七一遍,盯著沈七看了很久,才指著一处空桌子。
“韩队一早就带著出去处理案子了,城南出了个无头案,够他们忙活几天了。你在那里先凑合坐著,卷宗柜在那边,自己看,没事別乱跑。”
交代完之后,就又低下头去看报纸了。
沈七道了声谢,走到那张陈旧的桌子前,桌子上积著一层薄灰。
他找了块破布擦了擦,这才坐了下来,环顾四周,这刑侦队的寒酸程度还是超乎了他的想像,怪不得二叔说这里捞不到什么油水。
既来之,则安之。
韩山不在,反倒清静。他起身走到那个漆色斑驳的大卷宗柜前,隨手抽出一册,掸去灰尘,翻阅起来。
都是一些陈年旧案的卷宗,有些案子离奇曲折,有些案子简单粗暴。
他看得很仔细,一方面是了解本地的案件,积累经验。另一方面也是藉此磨练自己对这个时代的文字和记录方式的熟悉度。
这也算是专业对口了,前世没少与这些东西打交道。
老文书偶尔抬头看他一眼,那个年轻人居然能沉下心来看那些枯燥的卷宗,倒是和其他的年轻人截然不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倒也没说什么。
一天时间就在这种安静中缓缓流逝,除了中午出去草草吃了两个窝头,沈七几乎没离开过那张桌子。
没有预想中的案件,也没有同事的交流,只有老文书笔尖轻轻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遥远喧囂。
直到日头西斜,老文书这才慢吞吞地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小子,我锁门了,韩队回来会通知你的。”老文书丟下一句话,便勾搂著背,转身离开了。
沈七放下卷宗,也转身离开。这上班的第一日,有些平淡的几乎有些无聊。
不过他內心並无多少失落,反而有种莫名的轻鬆,他已经很久没有上过这样的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