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是……不想再看见它了吗……(2/2)
宆举起相机。粗糙的金属边框抵在他的鼻樑骨上。
他的右眼贴住那个已经布满灰尘的狭小取景器。
取景器由於镜片的老化和磨损,视野里满是发白的雪花点和划痕。宆將十字准星稳稳对准了卡卡瓦夏剩下的那只茫然空洞的眼睛。
右手食指搭在失去阻尼感的快门按钮上。
倒计时像素在视野边缘走到两秒。
宆的食指用力压下。
咔噠。
机身內部的齿轮发出微弱的咬合音。
相机的正上方,那枚方形的闪光灯模块瞬间爆发出惨白刺目的光芒。这片光幕亮得连周围那些花花绿绿的霓虹灯牌都在这一刻完全失去了顏色作为底衬。
刺眼的光在一毫秒內淹没了卡卡瓦夏所在的位置。
闪光熄灭的下一个瞬间,街道上的空气完全陷入了停顿。
那些正在嚮往上空飞去的紫青色忆质光点、那个残破得只剩下几块布料的白衬衫、甚至卡卡瓦夏微张的嘴唇边未能吐出的尾音。
一切都凝固了。
像是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嗡嗡嗡——
机身开始產生高频的剧烈振动,马达运转的细密声从相机內部传导到宆的掌骨。这股振动远超普通的电子设备,那条开裂的皮质背带也在手中抖动著打下大团粉尘。
伴隨著这股振动,一股庞大的吸力直接从相机的底端镜头漩涡处生发。
空间里的紫青光点开始向中心塌缩。卡卡瓦夏的残影被拉扯、剥离、成片状吸入那个不过拳头大小的镜头之中。
没有风,没有声音。纯粹的忆质抽离。
三秒之后,最后一点光屑完全灌入相机的深色玻璃盘里。街道的尽头,那处掉落著融化的香草冰淇淋的青石板上,已经空无一物。
机器底部的出纸槽发出“呲啦”的撕裂声。
白色的相纸在摩擦声中一点点推出。等到边缘完全显露。
宆伸出左手,大拇指和食指夹住相纸的下方,用力扯下。马达的声音彻底停了下来,只剩下宆平缓的呼吸声。
一张带有异样厚度的载体出现在宆的两指之间。这张相纸的表面並不是普通的平整塑胶,而更像是某种结晶化的玻片,四周边缘还泛著微弱的、如呼吸般闪烁的紫青色光源。
照片的画面还没有完全显影,正在一点一点凝固成图案。几秒钟后,照片上出现了卡卡瓦夏的面孔——闭著眼睛,表情平静,那件衬衫,那头金黄色的短髮,脸颊上残留著半块没擦乾净的灰斑。
他能感觉到手指底下传来的温度。纸面是温热的。照片上的卡卡瓦夏胸口微微起伏,幅度极小,但確实在呼吸。
宆低下头,看著相纸。
“搞定了。”宆说。
街道上安静了两秒。
一圈脚步声迅速靠拢。砂金、穹、三月七和黑天鹅在宆的面前围成了一个半圆。archer站在稍远一点的距离外,银灰色的眼眸扫过宆手里的那台破相机。
穹的动作最快。他直接伸出手,一把握住了宆的手腕。
金色的竖瞳没有看照片,而是落在了宆拿著的那台相机本体上。
距离拉近后,相机的惨状更加清晰地衝击著视网膜。那些磕到露底漆的边角,那些脏污的按钮,还有那条因为反覆拉扯而快要断掉的皮带。
三月七紧贴在穹的旁边。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掛著的那台光洁如新、一尘不染的湖蓝色復古相机。然后她抬起头,看著宆手里那台伤痕累累的“同款”。
两台机器並排出现在视线里。
三月七的鼻翼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粉蓝渐变的瞳孔里掀起剧烈的震盪。她用力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两只手在身前死死地绞著裙子。
她转过头去看了丹恆一眼。丹恆微微偏过头,没有看她。
穹握著宆手腕的力道加重了。
“另一个我……这相机,你一直带著?为什么……平时都没见你拿出来过……”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沙哑。
“是……不想再看见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