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降於亡者之间(1/2)
『我进入了他的梦境,引导他重歷他所经歷,向他揭示其应知应信之事。但事態已与计划偏移。比起我们为他编排的身世,他对自己有另一种认知,根深蒂固,难以动摇。』
“偽造的精金,呵,那他还挺有自知之明。”
黑甲禁军冷声轻笑。阴影隨他步过长廊,掠过破损的壁绘。少顷,他就站在了被击毁的墙壁前,俯视著坍落在地的那段浮雕。一颗伺服颅骨飞到他身前,下降,用它那只装了一个红色镜框的义眼扫描浮雕所描绘的星相。
它取自真人的颅骨,骨质经过加固,掏空颅腔以容纳各种设备,加载了反重力引擎后它便从逝者的遗物成为了一个可靠而小巧的飞行助理。一些高级的伺服颅骨甚至可以保留受造者生前的部分思维能力,像活人一样说话。但这个,目前只是一个死物。
它跟隨了狄奥多西一路,与影牢监交流的那个声音就是从它的思维矩阵里传递出来的。如果阿泰尔在这里,大概会尖叫著让这个可怕的飞天小灵通离他远点。
『他拒绝继承一个禁军的名字,却接受了另一个。他不信自己是一名禁军,却还认同自己是一个人类。只要他心中人性尚存,那他就还不算失控。』
“人性。”狄奥多西嗤笑一声,“如果他不学会控制,很快『人性』便会从这颗星球上溢出了。”
『故你肩负重任,dio。你是他的影牢监。我猜测你已对此有所准备。』
狄奥多西沉默了片刻,然后从腰带上取下一支银亮的小刀,鲜红的液体在刀柄玻璃管中莹莹摇盪。
“激活『时海之锚』。”
狄奥多西递出採血刀。
“把它带给我。”
伺服颅骨伸出一条触手,將那管血液收走:『直接动用最终手段?』
“只是保险起见。”
狄奥多西从浮雕前踱开。走廊另一头隱隱有机械运转的嗡鸣声,还有含糊不清的人声。维修机仆很快会將这片区域清理復原,帝国最杰出的匠师將会把毁坏的浮雕復原,从分子层面与一万年前曾被鐫刻其上的星相別无二致。
“作为一个人,他业已甦醒;作为一件武器,却还没有完全激活。我会引导他完成该过程。测试性能,试调模式,校准方位。直到他最终如预期那样为人类所用。”
“但仅靠取自他自身之禁制便想约束他,是痴人说梦。”
『除非他拥有了一个更生动的锚点,一样事物,一种存在,能让他心甘情愿缚在颈项上的軛绳。』狄奥多西继续往迴廊深处行走,小颅骨没有再跟著他,盯著禁军远去的红色义眼里光芒一闪一闪。狄奥多西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从阴影里飘来:
“我们已经有了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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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民官赫利俄斯,阵亡於网道。”
“护民官卡代,阵亡於网道;护民官贾萨里科,阵亡於网道……”
霸权之塔,禁军个人臥室,阿泰尔依然昏睡不醒,赫利俄斯在翻阅自己的读书笔记。
资料的原件保存在万夫团私密档案室,由典范者戴克里先本人撰写,书名《人类之主》,是一系列回忆录性质的书信集合,其中记述了万夫团视角下帝国早期的秘辛,统一战爭与大远征的崢嶸岁月,大叛乱以及之后的破灭时代。
其中,网道战爭是禁军战史无法迴避的惨痛一页。
在这个世界,遵守物理规则的物质宇宙並非全部,还存在著一个被称作亚空间(warp)的非物质领域。它与现实位面恰如镜面互映,相伴相生。亚空间不以物质结构或者形式存在,不受空间和时间的限制,对於常人来说是永远无法理解的特殊领域。
亚空间自这个世界诞生以来就是整个世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人类的星际航行很大程度上依赖亚空间,藉由其中没有时空限制的特点实现长距离跨越。
但是亚空间也是一个危险的地方。凶猛的亚空间生物都是饥渴的猎食者,无时无刻不在寻找灵魂的火花。万夫团称呼它们为“无生者”(neverborn)。当它们穿过门户来到物理宇宙並展开它们血腥而饥渴的收割时,又被凡人称作“恶魔”。
在其之上还有自詡为神的恐怖存在,是仅仅知晓就能扭曲人类思维的可怖大敌。为了抵御它们对人类的影响,帝皇曾將目光投向了一种名为“网道”的造物。
网道是一个古老而已灭亡种族的科技遗物,它构架在亚空间中,如隧道般接连现实。它在构造完整时能够隔绝亚空间对现实的入侵。但在一万年前的大叛乱中,网道入口段被击穿,大量恶魔涌入通道,直接袭击泰拉。为了夺回网道,万夫团及其附属部队的血液浸透了从裂口到网道大门的每一寸土地。
这就是网道战爭。这是帝皇宏愿破灭的一战,也是禁军战史中最惨烈的一战。禁军军团被称作万夫团是因为他们的数量保持在一万人左右,而战爭结束时他们十不存一。
“……麦考利安,王朝小队成员,阵亡。”
“拉·恩底弥翁,王朝小队成员,最后的护民官,失踪。”
赫利俄斯飞快地扫过文字,思绪比他眼球移动得更快。
他曾是哪一个?年轻的天鹰盾瞥了眼一旁沉睡的阿泰尔,感到自己突然產生的想法有些不敬。但比起统计有多少人死亡或失踪,確实不如看看还有哪些人活著更快。
就像瓦尔多统领的副手萨默纳斯活了了下来,另一些人重伤但倖存,也有一些经过抢救被葬入无畏。戴克里先也是活跃到战后的人物之一。彼时还是盾卫营首座的典范者在网道战爭结束后接替了空缺的护民官一职。
但他曾经是哪一个?备选方案还是很多,想择中之一併编排得圆满,赫利俄斯觉得还不如把他丟进网道去和恶魔廝杀更简单。但在阿泰尔醒来以前,这事情必须有个方案。他於是拨通了他的盾卫连长的通讯。以往他有什么困惑的地方,他会选择徵求他的意见。
通讯器忙音,看来他的盾卫连长正急事缠身。所幸阿泰尔还没有要醒的预兆,像是一具修缮完好的尸体,灵魂不知在哪里游荡。被弄乱的房间里躺倒了一个禁军,这样的场景不適合让凡人僕役看到。所以只有几颗伺服颅骨绕著床垫和上面的禁军兜兜转转,捡走断木,扫走碎屑,以及做一些其他的简单的清理工作。
阿泰尔睡得很沉,小颅骨上反重力引擎的嗡鸣没有吵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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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死了,不是吗?在失败的阴影里坠落,也被失败的痛苦折磨。这就是他的结局。
但是为什么,他还能听到声音?
【听吾一言,见证吾誓……】
【尽佑吾皇,金铸吾志……】
古老的誓言在他耳边盘旋,对此他不感到陌生。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他熟悉的皇宫內殿中,原本只存在於网道里的金色雾气依旧瀰漫在他周围。
以世纪记数的年岁以前,他通过了新兵血腥残酷的训练,而后他在內殿长跪,以独有的誓言开始他光荣的守望。他不感到陌生。像他这样的生物是拥有完美记忆力的,对他来说宣誓的场景鲜活得就像在昨天。
但是跪在那里宣誓的人不是他。那个年轻的战士拥有著生活在乌尔善平原的男性的那种深色皮肤和闪动的浅棕色双眼。他认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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