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伊芙琳的「越界」与伦理困境(1/2)
“单向镜”计划持续运行数周后,伊芙琳·李发现自己正滑向一个科学研究者所能遇到的最诱人也最危险的境地——对未知的彻底沉迷。那些从隔离室中源源不断传出的、经过层层过滤的原始数据,在她眼中不再是冰冷的数字和曲线,而是变成了一扇正在缓缓开启的、通往宇宙最深层奥秘的窗口。
她几乎將全部醒著的时间都投入到了数据分析中心。巨大的环形屏幕上,不同顏色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代表著来自星图反射光谱、矿石萤光、环境磁场、微引力扰动等数十个通道的同步信息。伊芙琳的办公桌被多个显示器包围,上面运行著复杂的频谱分析软体、自定义的模式识別算法以及不断叠代的数学模型。她像一位经验丰富的密码破译员,试图从宇宙背景噪音这片浩瀚的海洋中,打捞出有意义的信息碎片。
起初,进展缓慢而令人沮丧。数据看似隨机,符合热力学噪声的统计特徵。但伊芙琳没有放弃,她调整算法参数,尝试不同的滤波方法,进行跨通道的关联性分析。终於,在某个凌晨,当她將注意力集中在某块蓝色矿石发射的、极其微弱的超低频萤光波动上时,一个极其隱蔽但高度有序的模式,如同幽灵般在噪声的掩护下浮现出来。
这不是简单的周期性波动,而是一种复杂的、具有自相似性(分形特徵)和非线性相位锁定的波动簇。隨著分析深入,她在其他矿石、甚至星图反射谱的特定频段,也发现了类似但略有差异的协同模式。这些模式並非恆定不变,而是以一种极其缓慢、但似乎遵循某种更高层次规律的节奏在演化。它们给伊芙琳一种强烈的直觉——这不像是一个静態的记录,更像是一种持续的、动態的“呼吸”或“低语”,源自宇宙本身的某种底层机制。
这一发现让她兴奋得战慄,连续几天废寢忘食,试图构建数学模型来描述这种“常量涟漪”。她借鑑了量子场论、复杂系统理论甚至一些尚处於假说阶段的宇宙学模型。初步的擬合结果令人震惊地显示出,这些涟漪的某些特徵参数,与精细结构常数、普朗克质量等基本物理常量之间存在高度非平凡的数学关联。这似乎印证了之前的猜想:他们正在窥视宇宙基本规则的“脉搏”。
然而,隨著研究的深入,当伊芙琳开始尝试理解这种“涟漪”与观测者(尤其是卓越)之间那诡异的“共鸣”现象时,一个更深远、也更令人不安的推论逐渐在她脑海中成型。这个推论並非源於数据本身的確凿证据,而是基於数据模式、基金会早期禁忌研究档案的碎片信息,以及卓越表现出的独特反应,三者结合后的一种逻辑推演和可怕猜想。
她开始怀疑,这些“常量涟漪”或许並不仅仅是被动地“反映”宇宙规律。它们本身,可能就是一种极其微弱但確实存在的、能够与物质世界(特別是像人脑这样高度有序、复杂的耗散系统)產生双向相互作用的“信息场”(information field)或“影响场”(influence field)!
换句话说,卓越与星图矿石的“共鸣”,可能不仅仅是他的大脑单方面“接收”或“解读”了某种静態信息。更可能的情况是,这种“涟漪”场本身就在主动地、以一种极其隱秘和微妙的方式,与接触者的意识状態產生互动!这种互动可能表现为:
信息注入:將蕴含特定模式的信息直接“写入”或“共振”於神经元的活动模式中,这可能解释了卓越那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直觉”和“灵感”。
状態调製:潜移默化地影响脑波的同步性、神经递质的平衡,甚至可能塑造长期的思维倾向和认知模式。这或许能解释卓越在研究星图时出现的意识状態改变(恍惚、专注度异常提升)。
潜能激发/抑制:有导向性地增强或压制某些特定的神经功能,这既可能是机遇(如提升某种认知能力),也可能是巨大的风险(如诱发神经紊乱或精神问题)。
这个猜想的可怕之处在於,它將研究的意义完全顛覆了。他们不再仅仅是考古学家在解读一份古老的“宇宙文本”,而更像是无线电操作员,在主动“调谐”並“接入”一个持续广播的、来源未知的“宇宙信號站”。而这个信號站所发送的“节目”內容,其意图和长期效应,是完全未知的!他们可能是在接收无害的宇宙背景音,也可能是在聆听一个高度先进的文明留下的知识宝库,更有可能是在不知不觉中,让卓越(乃至所有接触者)的大脑暴露在一个无形的、具有潜在塑造力(甚至操控性)的影响场中!
伊芙琳被自己的推论惊出了一身冷汗。她回想起卓越在深度研究星图时那种近乎“著魔”的状態,以及他能力时灵时不灵的不可控性。这些是否正是这种“影响场”正在起作用的跡象?如果这个场具有导向性,那么其背后的“发送者”是谁?目的何在?是隨机的自然现象,还是某种智能体的有意为之?如果是后者,其意图是善意的引导,还是恶意的实验或侵蚀?
伊芙琳陷入了极度的矛盾和痛苦之中。作为科学家,揭示真相是她的天职,这个猜想如果被证实,將是科学史上划时代的发现。但作为卓越的守护者之一,她绝不能將他置於如此巨大且未知的风险之中。经过几个不眠之夜的挣扎,她最终决定,伦理责任必须优先於科学好奇心。
她將自己初步的分析、推演过程以及由此產生的巨大伦理担忧,整理成一份措辞极其严谨、风险评估列为“极高”的机密报告,提交给了王建国和“家园”紧急成立的临时伦理审查委员会。
委员会会议由王建国亲自主持,气氛凝重得如同结冰。当伊芙琳阐述完她的猜想时,会议室里陷入了长时间的、令人窒息的沉默。每个人都能感觉到这个猜想的分量——它触及了科学探索最敏感的神经:未知风险与人类主体安全的衝突。
隨后,激烈的爭论爆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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