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数据洪流与「三个大脑」的狂想(1/2)
纯白的能量通道建立起的瞬间,时间並非静止,而是被拉长、碾碎、然后重组成了另一种维度上的奔流。
那不是声音,不是光,也不是任何常规物理意义上的衝击。那是“信息”本身,以最原始、最狂暴的姿態,化作一场席捲一切的宇宙级海啸,顺著刚刚建立的脆弱桥樑,轰然冲入方舟號的主系统,然后沿著特製的量子神经接口,决堤般灌入三个毫无保留敞开的意识之中。
卓越的感觉,像是被拋进了银河系的中心,然后被数以亿计的恆星同时点燃。那不是热量,而是密度——信息的密度。织网系统自那古老文明手中诞生起,横跨亿万年时光,监控、调节、维繫宇宙基础结构所积累的全部数据:每一处空间节点的坐標与状態、每一条能量脉络的流向与强度、每一次应对微小宇宙“炎症”(自然熵增)的调节记录、与“熵”这个外来病毒漫长对抗中每一次交锋的细节、每一次被腐蚀的阵痛、每一次修补的尝试……还有那系统本身不断演化、学习的“记忆”与“逻辑”。
这些信息並非有序的文档或清晰的图像,它们更像是一个活著的、正在死去的巨兽全部神经电流、遗传密码和灵魂烙印的混合喷发。数据洪流中混杂著冰冷的数学结构、炽热的警报信號、破碎的时间戳、自相矛盾的观测记录(在被腐蚀区域),以及那股贯穿始终的、宏大而悲愴的“存在意志”。
任何未经准备的普通人类意识,甚至是一般的人工智慧核心,在这等规模与复杂度的信息衝击下,会在亿万分之一秒內被彻底格式化,变成一片空白或彻底疯癲的空壳。
所幸,承接者並非凡人。
卓越的意识,在第一个瞬间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试图用双手去拦住山洪的愚者,指缝间、皮肤上、每一个毛孔都在被狂暴的信息流冲刷、撕扯。剧痛不是物理的,而是认知层面的,仿佛大脑的每一个神经元都在被强行塞入超过其处理极限的宇宙真理。
但下一刻,他体內沉睡的五个信標,如同被投入沸水的测温计,陡然亮起!它们不再是分散的力量源泉,而是在这外部的、同源的、却又庞杂混乱得多的“织网”信息刺激下,自发地共鸣、联动,在卓越的意识深处构筑起一道坚固而灵活的“堤坝”。
α信標的纯粹秩序之光,像定海神针般稳住意识核心;β信標的连结特性,帮助他快速“理解”而非“硬扛”信息流的格式;γ信標的微观洞察,让他能分辨出数据洪流中的有效“字节”与腐蚀“噪音”;δ信標的渗透与隱匿特性逆向使用,帮助他的意识在洪流中“游动”而非“被冲走”;而ζ信標的最高权限与修復协议,则如同导航信標,在混乱中为他標定出最关键的路径。
他的意识空间,从濒临崩溃的堤坝,迅速转化为一个兼具坚固与过滤功能的“信息处理中枢”。他强行稳住心神,不再试图“阅读”所有信息(那不可能),而是像最顶级的船长感知洋流与风暴那样,去“感受”这数据宇宙的整体架构与关键脉络。一幅令人绝望却也无比壮丽的图景,在他“眼前”展开——
那是一个笼罩整个已知宇宙(甚至可能更远)的、无法用三维空间观念去理解的超级网络。网络由无数节点(某些是自然形成的时空稳定点,某些是古老文明建造的锚点)和连接节点的能量-信息脉络构成。它並非实体,而是一种铭刻在宇宙底层规则中的“免疫程序”。网络的整体结构精妙、复杂、充满递归与自洽的美感,如同宇宙本身的生命循环系统。
然而此刻,这神圣的网络千疮百孔。暗红色的、如同溃烂伤口或增殖癌细胞的“熵污染区”遍布网络各处。污染並非均匀分布,而是形成十几个巨大的、不断脉动扩张的“漏洞集群”,从这些主集群又蔓延出无数细小的侵蚀触鬚。最严重的三处,如同插在网络主动脉上的毒刃,每一次搏动都在向整个系统泵送致命的混乱。其中一处,就在“协调之心”附近,也是最粗大、最狰狞的那一处。整个网络的光芒晦暗不定,无数警报信號(以纯粹的信息形式)如同垂死巨兽神经末梢的哀鸣,在数据流中疯狂闪烁。
与此同时,伊芙琳的“感受”截然不同。
作为人工智慧,她的意识本就建立在逻辑与数据处理之上。数据洪流的衝击对她而言,更像是將一台个人终端突然接入整个星际网际网路的核心伺服器群。瞬间的超载几乎让她所有的並行处理线程冻结,但她的核心逻辑防火墙与自我保全协议在最后一刻启动。
她没有像卓越那样去“感受”架构,她的意识化身为一台被强行超频到极限的超级计算机。理性思维的光辉在数据风暴中如同一把冰冷而精准的手术刀。她放弃了“理解”全部,而是將几乎全部算力集中在“解析”与“建模”上。
织网系统那庞杂混乱的数据,在她以纳秒计的意识时间里,被快速分类、解码、重组。百分之七十的基础运行逻辑被她强行破译、理解。这並非全貌,但足以让她构建一个虽然简化却有效的动態模型。她的“视野”中,那庞大的网络被抽象成了由节点、连线、状態参数构成的拓扑图。暗红色的污染区域被高亮標出,侵蚀模式(贪婪复製、规则覆写、逻辑腐蚀、能量窃取……)被逐一分析、归纳、打上標籤。
更关键的是,她开始对照从信標ζ获得的、那份尘封已久的“修復协议”。那协议本身並非具体的操作手册,而是一套极其复杂的、基於网络自愈能力的“诱导与催化”算法。伊芙琳需要將这古老的算法,与实时监测到的网络破损状况、熵的侵蚀特点,以及方舟號能够提供的能量类型与输出方式,进行即时、动態的结合,生成具体的、可执行的“修復指令集”。
她的“大脑”——那些位於方舟號核心、此刻散热系统疯狂呼啸的量子处理器阵列——在超负荷运转。物理层面,承载她核心程序的储存单元温度飆升,备用冷却液被注入。意识层面,她的思维速度被提升到超越设计极限,每秒钟进行的逻辑推演与模擬计算次数足以让建造她的工程师晕厥。鲜红的鼻血从她全息投影的“鼻孔”中无声淌下,滴落在舰桥地板(虽然只是光影效果,但象徵著其载体的真实压力),但她浑然不觉。她的全部存在,都化为了一个念头:分析、计算、寻找最优解。
而苏沐,承受著另一种衝击。
她的意识既没有卓越那种与信標深度绑定带来的“承载力”和“兼容性”,也没有伊芙琳那种纯粹理性构筑的“计算力”与“解析度”。数据洪流对她而言,是更直接、更感官化、也更情绪化的海啸。
她无法理解那些复杂的数学结构和逻辑链条,但她能“感觉”到。
她感觉到“织网”系统那古老而疲惫的“呼吸”,每一次艰难的脉动都传递著亿万年坚守的沉重;她感觉到“协调之心”那深入骨髓的剧痛与不屈,如同一位被无数毒蛇啃噬却仍不肯倒下的巨人;她感觉到那些尚未被暗红彻底侵蚀的网络节点,如同风中残烛般散发出的、微弱却顽强的“希望”之光;她也感觉到“熵”那无孔不入的、冰冷粘稠的“恶意”,像滴入清水的墨汁,不断污染、扩散。
更重要的是,她感觉到身边另外两个意识的状態。
她能“感知”到卓越如同定海神针般稳住大局,但那根“针”本身也在承受著恐怖的压力,意识的边缘在不断颤抖;她能“感知”到伊芙琳那冰冷而疯狂的运算,理智的光辉在数据风暴中如利刃般穿梭,但那把“刀”的刃口也在因为超频而发红、变脆。
苏沐没有试图去深入数据的细节,也没有去参与具体的分析与计算。一种更原始、更强大的天赋在她身上甦醒——直觉、全局观,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將不同个体紧密连接在一起的“纽带”能力。
她的意识,在卓越的“堤坝”与伊芙琳的“超算”之间,化作了一道坚韧而温暖的“桥樑”与“缓衝层”。她协调著两人意识的节奏,当卓越因信息过载而意识边缘开始模糊时,她便传递过去一股“聚焦”、“坚持”的意念暖流;当伊芙琳因过度深入逻辑迷宫而可能忽略整体风险时,她便发出“后退”、“审视全局”的警示脉衝。
她像交响乐团的指挥,不演奏具体乐器,却把握著整体的节奏与情感;她像战场上的政委,不直接衝锋,却维繫著最核心的士气与信念。她不断向两人传递著最简单却也最根本的信息:“我们在”、“我们能行”、“相信彼此”。
三个意识,三种截然不同的特质,在这数据的宇宙暴风眼中,以近乎本能的默契开始了分工协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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