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燕王世子失態(1/2)
腊月二十九,宫中设年宴。
这是沈莞受封荣宸郡主后,首次在如此正式的宫宴场合亮相。
慈寧宫內,苏嬤嬤带著几个手巧的宫女,正为沈莞梳妆。太后亲自坐在一旁瞧著,不时指点一二。
“今日宴上人多眼杂,但咱们阿愿如今是郡主,穿著打扮上断不能失了体统,却也不必过於招摇。”太后示意宫女取来一套早就备好的衣裙。
那是一身海棠红织金缠枝牡丹纹的宫装,顏色娇艷却不轻浮,金线在光线下流转著低调的华彩。
配套的是一套赤金嵌红宝石头面,样式精巧,宝石成色极佳,颗颗都有莲子大小,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这红宝石头面还是哀家年轻时先帝所赐,如今正好配你。”太后温和道,“年轻姑娘,就该穿得鲜亮些。”
沈莞看著镜中渐渐盛装起来的自己,有些恍惚。镜中人云鬢高綰,金釵步摇,眉如远山,目似秋水,唇染朱丹,肌肤在红衣金饰的映衬下愈发欺霜赛雪。
確是一派郡主气度,尊贵明艷,与平日那个素衣简釵、娇憨灵动的沈阿愿判若两人。
“姑母,这……是否太贵重了?”她轻声问。
太后走过来,亲手为她正了正鬢边一支略歪的步摇,端详著,满眼慈爱与骄傲:“咱们阿愿担得起。记住,今日宴上,你代表的是哀家的脸面,是沈家的门楣,更是陛下亲封的荣宸郡主。不必怯场,该有的气度拿出来便是。”
沈莞深吸一口气,点头:“阿愿明白。”
太极殿內,早已是灯火辉煌,笙歌鼎沸。王公贵戚、文武重臣携家眷依次入席,珠环翠绕,衣香鬢影。
空气中瀰漫著酒香、食物香气和淡淡的薰香,交织成一种属於帝国最高规格宴会的奢靡气息。
沈莞隨太后入席时,几乎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那些目光复杂难辨:有惊艷,有审视,有羡慕,有嫉妒,也有藏在笑容下的揣测与算计。
毕竟,“荣宸郡主”这个封號太过特殊,而她数月前太液池落水“伤及子嗣”的传闻,以及隨后陛下破格厚赏的举动,都让她成为京城贵妇圈中话题的中心。
沈莞微微垂著眼睫,步履平稳,姿態端庄地跟在太后身侧,对各方投来的视线恍若未觉。
她在太后下首的席位坐下,位置极其靠前,仅次於几位长公主和亲王王妃,这再次彰显了她非同一般的地位。
宴席开始,皇帝萧彻驾临。他今日穿著明黄色九龙袍,头戴翼善冠,威仪天成。简短致辞后,宴饮正式开始。
丝竹悦耳,舞姬翩躚,觥筹交错,一派太平盛世、君臣同乐的景象。
沈莞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小口吃著面前精致的菜餚,偶尔与太后低声说两句话,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听著周围的寒暄与笑语。
她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时有时无地落在自己身上,其中一道来自对面女眷席位的李知微。
李知微今日穿著一身月白色绣银线梅花的宫装,清雅出尘,依旧是那副京城第一才女的孤高模样。
她与身旁的贵女们言笑晏晏,举止得体,但沈莞能捕捉到她偶尔瞥向自己时,眼底那抹迅速掩去的冰冷。
另一道目光,则来自斜对面男宾席。燕王世子慕容宸携新婚妻子柔嘉郡主入宫赴宴。慕容宸穿著世子常服,面容俊朗,与周围同僚举杯交谈,看似一切如常。
但沈莞能感觉到,他偶尔掠向自己这边的眼神,带著一种压抑的、复杂的暗沉。而他身边的柔嘉郡主,穿著一身簇新的緋色宫装,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眉宇间一丝淡淡的憔悴与沉默。
她大多时候低垂著眼,很少说话,只是偶尔为慕容宸布菜斟酒,动作轻柔顺从。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烈。不少大臣开始离席互相敬酒,女眷们也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谈笑。
沈莞觉得殿內有些气闷,加之那些似有若无的目光让她不太自在,便低声向太后稟报,想去殿外廊下透透气。
太后知她性子,点头允了,只嘱咐云珠好生跟著。
沈莞带著云珠悄然离席,走出喧闹的大殿。冬夜的寒风迎面吹来,带著冰雪的凛冽气息,瞬间驱散了殿內的暖热和浊气,让人精神一振。
她沿著灯火通明的迴廊慢慢走著,远处宫殿的轮廓在夜色中巍峨沉默,廊下悬掛的宫灯在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她走到一处转角,这里离正殿稍远,较为安静,只有远处隱约的乐声飘来。
她扶著朱红的廊柱,望著庭院中覆雪的太湖石,深深吸了几口清冷的空气。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略显踉蹌的脚步声,还有一股淡淡的酒气。
沈莞心中一凛,转过身,便见慕容宸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廊下,正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
他脸颊有些泛红,眼神也不似殿中清明,显然是喝了不少酒。
“荣宸郡主。”慕容宸开口,声音带著酒后的微哑,目光直直地落在沈莞脸上,那眼神里有毫不掩饰的惊艷,更有一种灼热的、令人不安的执著。
沈莞退后半步,与他拉开距离,面上维持著得体的平静,微微頷首:“世子。”
“郡主今日……甚美。”慕容宸往前迈了一步,目光贪婪地流连在她盛装的容顏上,海棠红的衣裙衬得她肌肤如雪,金釵红宝更添贵气风华,比之从前素衣时的娇美,此刻更多了一种让人不敢逼视的明艷,恰恰戳中了他心底最隱秘的渴望与不甘。“这身衣裳,很配你。”
这话已有些逾矩。沈莞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疏淡:“世子谬讚。宴席正酣,世子怎的出来了?可是寻柔嘉郡主?”
提到柔嘉,慕容宸眼底掠过一丝不耐,隨即又被酒意和某种情绪掩盖。他又逼近一步,几乎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馨香,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压抑的激动:“沈莞……不,郡主。我知道,那日冰窟是有人害你,那些传闻……未必是真。你……”
“世子。”沈莞打断他,声音清脆,带著明確的制止意味,她抬眼,目光清冷地直视慕容宸,“世子醉了。还请慎言。本郡主身体如何,乃是私事,不劳世子掛心。世子既已成婚,当以世子妃为重。若无他事,本郡主先行一步。”
她的话句句在理,姿態不卑不亢,既点明了他的失態,又划清了界限,更提醒了他已为人夫的身份。
慕容宸被她这番冷静至极的话噎了一下,酒意似乎醒了两分,但看著她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的容顏,那份不甘与妄念反而如野草般疯长。他喉结滚动,还想说什么。
“夫君。”
一个轻柔却清晰的声音从廊柱另一侧传来。
柔嘉郡主不知何时也跟了出来,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看著慕容宸几乎要贴近沈莞的背影,看著沈莞那张即便在昏暗灯光下也难掩绝色的脸,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早就隱隱猜到了。
新婚之夜的粗暴与冰冷,夫君偶尔的出神与眼底的阴鬱,以及他提起“荣宸郡主”时那极其细微的语气变化……此刻,亲眼见到夫君在別的女子面前失態,那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幻想,也“啪”地一声,碎裂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走上前,先是对沈莞行了一个平辈礼,姿態无可挑剔:“荣宸郡主。”
沈莞还了半礼:“柔嘉郡主。”
两个年轻女子目光短暂相接。沈莞在柔嘉眼中看到了清晰的痛楚、瞭然,以及一种竭力维持的平静。
而柔嘉在沈莞眼中,看到的则是一片坦荡的清明与淡淡的……怜悯?不,或许只是疏离。
柔嘉移开目光,转向慕容宸,声音依旧轻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度:“夫君,你醉了。我们回去吧。”她伸出手,扶住了慕容宸的胳膊,动作自然,却隱隱带著一种不容抗拒的坚持。
慕容宸身体一僵,看了一眼沈莞毫无波澜的脸,又看了一眼身边妻子苍白却坚定的面容,酒意彻底醒了,只剩下一股无处发泄的烦躁和狼狈。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