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沈惊鸿(七)(2/2)
“臣妾要走了。最后……有一事相求。”
太子没有说话。
温静媛继续道:“殿下若是……真的要惊鸿,就给……给她正妻之位。不要让她……做侧妃,不要让她……受苦。”
太子的眉头皱了起来。
温静媛看著他,眼中带著最后的恳求。
“还有……丹红跟著臣妾十几年,臣妾走后,让她……跟著惊鸿。她懂宫里的规矩,能护著惊鸿。”
“还有……孩子……”
她喘了口气,继续道:“让惊鸿……抚养孩子。她心善,会对孩子好的。”
太子沉默了一会儿,问:“为什么?”
温静媛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太多他看不懂的东西。
“殿下,你我夫妻一场……臣妾太了解殿下了。”
她喘著气,一字一句道:
“殿下不会……让惊鸿诞下皇子的。因为沈壑……有兵。”
太子愣住了。
温静媛继续道:“可孩子……需要一个母亲。惊鸿……是最好的选择。她会护著孩子,孩子……也会护著她,护著沈家。”
她说完这些话,已经累得说不出话来。
只是看著太子,眼中带著最后的恳求。
太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孤答应你。”
温静媛笑了。
那笑容,苍白而满足。
太子出去后,温静媛让苏丹红把沈惊鸿叫进来。
沈惊鸿衝进来,扑到床边。
“媛姐姐!”
她握著温静媛的手,那手冰凉冰凉的,瘦得只剩骨头。
“媛姐姐,你不能死……你不能死……”
温静媛看著她,轻轻笑了。
“傻丫头,別哭。”
她伸手,想替她擦眼泪,却没有力气。
沈惊鸿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媛姐姐,我不要你死……”
温静媛看著她,目光温柔得像春水。
“惊鸿,听我说。”
沈惊鸿点头,眼泪却止不住。
温静媛道:“丹红以后……跟著你。她懂宫里的规矩,能护著你。”
“还有孩子……你帮我照顾他。他叫……叫什么呢?殿下还没给他取名。你帮他取个小名吧。”
沈惊鸿哭著点头。
温静媛又道:“惊鸿,你记住。不管以后发生什么,都要好好的。要幸福,要开心,要……替媛姐姐,活出个样子来。”
沈惊鸿握著她的手,哭得说不出话。
温静媛看著她,忽然问:“惊鸿,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你大哥和我,会这样?”
沈惊鸿愣住了。
温静媛轻声道:“都是因为……殿下想纳你进东宫。”
沈惊鸿的瞳孔猛地收缩。
温静媛继续道:“你大哥知道了,才急著给你定亲。握知道了,才拼了命给你找人家。可我们……都拦不住他。”
她喘了口气,声音越来越轻。
“惊鸿,你以后……要小心。要聪明一点,要学会保护自己。不要像媛姐姐这样……一辈子,都不曾为自己活过。”
沈惊鸿的眼泪如决堤的河水,滚滚而下。
她终於明白了。
为什么媛姐姐突然不见她。
为什么大哥急著给她定亲。
为什么大哥被派去边关。
为什么媛姐姐拼了命也要把孩子託付给她。
都是为了她。
都是因为太子想要她。
“媛姐姐……”
沈惊鸿握著她的手,哭得浑身发抖。
温静媛看著她,嘴角还带著笑。
“傻丫头,別哭了。媛姐姐……终於可以……解脱了。”
她的目光越过沈惊鸿,看向窗外。
窗外,夕阳已经落下去了,天边只剩最后一抹余暉。
她的手里,紧紧握著一支玉簪。
那玉簪通体莹润,雕著一朵荷花。
是他送给她的。
“沈壑……”
她轻轻唤了一声。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嘴角,还带著笑。
“媛姐姐——!”
沈惊鸿的哭声响彻了整个房间。
苏丹红跪在床边,泪流满面。
侍女们跪了一地,哭声此起彼伏。
太子站在门外,听著里面的哭声,一动不动。
他想起她最后说的话。
“你我夫妻一场,臣妾太了解殿下了。”
是的,她太了解他了。
她猜到了他所有的打算。
她用最后的力气,给他设了一个局。
把孩子交给沈惊鸿抚养。
这样,沈惊鸿就永远和他绑在一起。
他就不能动沈家。
她护住了他,也护住了他的妹妹。
这个女人,到死都在算计。
可算计的,不是自己。
是別人。
温静媛死的那一夜,京城下起了雨。
雨很大,像是老天爷也在哭。
沈惊鸿跪在灵堂里,一整夜都没有合眼。
她看著媛姐姐的遗容,那张脸苍白而安详,嘴角还带著淡淡的笑意。
她手里还握著那支荷花玉簪,握得紧紧的,怎么也掰不开。
沈惊鸿忽然想起,那年媛姐姐问她的话。
“惊鸿,你大哥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她那时候不懂。
现在她懂了。
媛姐姐问的是她心里的那个人。
天快亮的时候,沈惊鸿站起来,走到窗前。
雨还在下,哗哗的,像是永远停不下来。
她想起媛姐姐最后的话。
“要聪明一点,要学会保护自己。”
她握紧了拳头。
媛姐姐,你放心。
我会的。
我会替你,活出个样子来。
远在边关的沈壑,那夜做了一个梦。
梦里,媛姐姐站在荷塘边,穿著那件月白色的衣裙,笑著对他招手。
“沈壑,过来。”
他跑过去,想握住她的手。
可他一碰到她,她就散开了。
像一团烟,被风吹散。
他猛地惊醒。
心跳得厉害。
他望向京城的方向,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不安。
“媛姐姐……”
他哑声唤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
只有边关的风,呼啸而过。
半个月后,沈壑收到京城的信。
信是沈惊鸿写的,只有一句话——
“媛姐姐走了。手里握著那支荷花簪。”
沈壑握著信,站了很久。
然后他跪下来,朝著京城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抬起头时,脸上全是泪。
永泰三年夏,太子妃温氏薨,年二十。
諡號“温慧”,葬於皇陵。
她死的时候,手里还握著一支荷花玉簪。
没有人知道那支玉簪是谁送的。
也没有人知道,她最后喊的那个名字,是谁。
那年夏天,荷花开得正好。
可她再也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