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沈惊鸿(十四)(2/2)
换完,她站起来要走。
沈壑忽然开口。
“等等。”
岳梨棠回头看他。
沈壑看著她,问:“你为什么要来?”
岳梨棠愣了一下。
“什么?”
沈壑道:“为什么要来边关?为什么要冒险?为什么要做这些?”
岳梨棠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轻轻笑了。
“因为你快死了。”
沈壑愣住了。
岳梨棠继续道:“你死了,我就成寡妇了。我不想当寡妇。”
她说得很轻鬆,像是在开玩笑。
可沈壑看著她,总觉得她眼睛里有什么別的东西。
又过了几天,沈壑能下床走动了。
这天晚上,他一个人在营地后面的山坡上坐著,手里拎著一壶酒。
月亮很圆,很亮。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媛姐姐,想起江南的荷塘,想起那年她说“沈壑,过来”。
想起惊鸿,想起她在宫里的日子,想起她每次见他都红著眼眶。
想起岳梨棠……
那个他从来没正眼看过的女人。
那个带著粮草千里救他的女人。
那个指挥打仗连胜三场的女人。
他忽然发现自己,一点都不了解她。
正想著,身后传来脚步声。
岳梨棠走过来,也是一身小將打扮,手里也拎著一壶酒。
她在沈壑身边坐下,仰头喝了一口。
“在想什么?”
沈壑看著她,沉默了一会儿。
“没想什么。”
岳梨棠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格外好看。
“你知不知道我这段时间在想什么?”
沈壑看著她。
岳梨棠仰头又喝了一口酒。
“我在想,你要是死了,我该怎么办。”
沈壑愣住了。
岳梨棠继续道:“后来想通了。你要是死了,我就陪你一起黄泉路,做个伴。”
沈壑猛地转头看她。
岳梨棠也在看他。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你……”
岳梨棠忽然笑了。
“对不起,我可能要食言了。”
沈壑不解。
岳梨棠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我想要你。”
沈壑的眉头皱了起来。
岳梨棠不等他说话,继续道:
“我知道你喜欢的那个人是谁。”
沈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岳梨棠道:“我去过祠堂。看到那个牌位了。”
沈壑的脸色变了。
岳梨棠看著他,目光平静。
“我给她赔过罪了。”
沈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岳梨棠摇摇头,打断他。
“沈壑,我心悦於你。”
她说得很轻,很认真。
“你这么优秀的男人,很难不会动心。”
沈壑看著她,一时说不出话。
岳梨棠又喝了一口酒。
“我知道你心里有她。我也不求你给我什么。”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行了,走了。”
她转身,往山下走。
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壑坐在那里,看著她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岳梨棠走远了。
沈壑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想起她刚才说的话。
“我可能要食言了。”
“我想要你。”
“我心悦於你。”
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他心上。
他忽然想起那年,在江南的荷塘边,媛姐姐对他说的话。
“你还小,不懂。”
他那时候不懂。
现在他懂了。
可懂了又怎样?
他心里装著一个人,已经装了很多年。
他放不下。
月亮慢慢升到中天。
沈壑站起来,往山下走。
回到营地,他看到岳梨棠的帐篷里还亮著灯。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自己的帐篷。
那一夜,他失眠了。
他翻来覆去,睡不著。
第二天,沈壑去找岳梨棠。
“我有话跟你说。”
岳梨棠看著他,点点头。
两人走到山坡上,站在昨天的地方。
沈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你……”
岳梨棠看著他,等他说话。
沈壑道:“你救了我的命,又指挥打了胜仗。我……”
他顿了顿。
“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岳梨棠笑了。
那笑容很淡。
“不用谢。”
她转身,要走。
沈壑忽然拉住她的手腕。
岳梨棠回头看他。
沈壑看著她,目光复杂。
“你给我点时间。”
岳梨棠愣住了。
沈壑道:“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清楚。”
岳梨棠看著他,眼眶忽然红了。
然后她笑了。
“好。”
那天晚上,岳梨棠一个人在帐篷里坐了很久。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爷爷抱著她,教她兵法。
想起母亲为了一个男人,放弃了一切。
想起自己被带到宫里,成了皇帝的棋子。
想起那一夜,她脱下衣服,走向那个中了药的男人。
想起祠堂里那块牌位,和牌位前跪著的那个背影。
她忽然哭了。
哭著哭著,又笑了。
她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看著外面的月亮。
月亮很亮。
像爷爷的眼睛。
她轻轻说:
“爷爷,你教我的那些东西,我用上了。救了他。”
“爷爷,我喜欢他。很喜欢。”
“爷爷,你会怪我吗?”
月亮没有回答。
只有风,轻轻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