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往家里看了一眼(1/2)
返航第十一个小时。夜。
齐铁嘴躺在下层舱房的行军床上。眼睛睁著。天花板是灰色的钢板。铆钉排列整齐。每两颗铆钉之间的间距是十四厘米。他不想知道这个数字。但灵觉告诉他了。
舱壁在振动。频率和主机转速一致。每分钟一百六十二转。冷却水管的温度是四十七度。隔壁舱房张日山的心跳是每分钟五十八次。睡著了。很沉。
齐铁嘴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没用。信息量减半,但没有归零。他听见钢板內部金属晶格的微观应力在缓慢释放。听见舱底压载水和龙骨之间的共振频率。听见自己后槽牙的牙釉质在咀嚼肌的静息压力下產生的应力分布。
他从海底上来已经十一个小时了。灵觉没有关闭的跡象。
齐铁嘴把棉被蒙在头上。
黑暗中好了一些。视觉信息被遮断后,灵觉的带宽收窄了。其他感官的噪音降到了可以忍受的程度。
他开始困了。
困意持续了大概四十秒。
然后西北方向来了。
不是声音。不是气味。不是任何五感范畴內的东西。它直接出现在齐铁嘴的感知中枢里。没有过渡。没有前兆。上一秒不存在,这一秒就在了。
沉静。极度的沉静。
和白天感知到的一模一样。那种埋在不知道多深的地底、存在了不知道多久的气息。
但这一次有区別。
频率。
白天那缕气息是恆定的。齐铁嘴正是因为它太过恆定,才有理由说服自己那是错觉。
此刻不是了。
气息在脉动。
极其缓慢。缓慢到如果不是灵觉把时间感知拉伸了数十倍,他根本捕捉不到。
一次膨胀。一次收缩。
齐铁嘴的困意没了。
他没有观测到完整的一次膨胀收缩。五十年的周期不是靠掐表算出来的。灵觉捕捉到的是脉动波的衰减曲线和相位斜率。把这两个参数代入最基本的波动模型,周期的量级就锁死了。齐铁嘴不懂高等数学。但灵觉替他算了。
五十年。
一次脉动的完整周期大约是五十年。
这个数字不是隨机的。齐铁嘴的记忆力在灵觉增幅下变得极其精確。他清楚地回忆起苏林在吞噬核晶后的状態变化,以及此前只言片语中透露的信息。
万年前那口棺槨。呼吸周期从数百年缩短到了五十年。
频率吻合。
齐铁嘴闭上眼。又睁开。
他在海底的时候就感知到了这缕气息。他压下去了。理由是灵觉初开,判断不准。
现在?脉动周期和棺槨数据精確匹配。灵觉在十一个小时的持续运转中已经完成了自校准。判断准得很。
齐铁嘴的短衫贴在脊背上。湿的。不是海雾。
他在怕。
不是怕那缕气息本身。他在海底连灵魂海啸都扛过来了。他怕的是这缕气息背后的逻辑推演。
地核深处的棺槨。气息能渗透到地表。被他在北太平洋的一艘船上感知到。
而方向,是固定的。
不是全方位扩散。是定向的。朝著西北。
这意味著地壳上存在一个薄弱点。一个缺口。棺槨里那个东西的气息沿著某条通道,从地核一路渗到了地表。
继续往下想。
它不是在渗透。它在看。
报不报?
白天不报是有道理的。孤证。灵觉初开。数据不充分。可以等。现在不一样了。脉动周期和已知情报完全吻合。再压,就不是“谨慎“,是“隱瞒“。
对主子隱瞒情报。
齐铁嘴脑子里把这个后果过了一遍。
他穿上鞋。推开舱门。走廊里的灯光昏黄。他往右转,走到张启山的舱门前。
抬手。敲了三下。
门开得很快。张启山穿著背心,军裤上还繫著皮带。根本没睡。他眼底有血丝,但目光清醒。
齐铁嘴站在门口。说了一句话。
“佛爷,我犯了个错。得跟主子交代。“
张启山看了他两秒。没问什么错。
“走。“
两人上了甲板。
夜风很硬。北太平洋入夜后的温度只有十来度。齐铁嘴的短衫被风灌满,冻得他缩了一下脖子。
苏林在舰艏。
他靠在栏杆上。姿势和傍晚时一样。闭著眼。右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头髮被海风吹得往后飘。
张启山走到五步外停下。
“主子,齐铁嘴有情况匯报。“
苏林没睁眼。“说。“
齐铁嘴深吸一口气。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张启山身侧。
“白天从海底上来的时候,我的灵觉感知到了一股气息。西北方向。极远。沉得不像活物。“
苏林的眼睛依然闭著。
齐铁嘴继续。
“我没报。“
海风从左舷灌过来。吹得通讯天线嗡嗡响。
“当时灵觉刚开,我拿不准。怕是误判。所以压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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