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李怀瑾自杀(1/2)
深夜,文化局家属大院。
这是一片建於五十年代初的苏式三层红砖楼,住的都是文化局系统的干部和家属。夜里十一点过后,院子里已经基本没了人声,只有几盏昏暗的路灯,在寒风中散发著惨白的光。
李怀瑾住在三號楼二层最东头的单元。两室一厅,面积不大,但在这个年代,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居住条件了。客厅里摆著半旧的沙发和茶几,墙上掛著“为人民服务”的標语和几张泛黄的合影。臥室里一张双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简单,但整洁。
自从弟弟李怀德被杀后,李怀瑾就把“家”彻底搬到了这里。妻子带著孩子回了娘家“避风头”,实际上是他怕连累家人。家里只留下他一个人,还有两个从弟弟那里“继承”来的保鏢——李二愣和李三毛。
这两人现在住在楼下的杂物间里,名义上是文化局的临时工,实际上就是李怀瑾的私人护卫。李怀瑾给他们配了枪,要求他们二十四小时轮班,確保他的安全。
但再严密的防护,也有鬆懈的时候。
尤其是当保护对象自己都开始疑神疑鬼、草木皆兵的时候。
李怀瑾这几天几乎没怎么睡。白天在办公室处理公务,耳朵却时刻竖著,听外面的风声。晚上回到家,门窗检查三遍,枕头底下永远压著一把上膛的手枪——那是一把比利时產的白朗寧m1935,性能优良,是他托人从特殊渠道弄来的,连李二愣和李三毛都不知道。
他躺在床上,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
苏澈……常四……帐册……爆炸……黑市火併……
还有,那份他亲自起草、要求全城通缉苏澈的宣传材料。
他这样做,到底是对是错?
是为了给弟弟报仇?还是……为了掩盖某些更见不得光的东西?
李怀瑾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骑虎难下。苏澈必须死,那些帐册必须拿回来或者销毁,否则,不仅仅是他的仕途,连他的命都可能保不住。
“啪。”
窗外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树枝被风吹断的声音。
李怀瑾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侧耳倾听。
外面风声呼啸,除此之外,一片寂静。
是错觉吗?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把白朗寧,握在手里。冰凉的金属触感带来一丝虚幻的安全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就在他精神稍微放鬆,准备躺下的时候——
“砰!砰!”
楼下传来两声清脆的枪响!
在寂静的夜里,这声音格外刺耳,像两颗炸雷,狠狠砸在李怀瑾的耳膜上!
他浑身一激灵,直接从床上跳了起来,赤脚站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双手握枪,枪口死死对准臥室门口!
是谁?!
苏澈?!还是黑市那些抢地盘红了眼的亡命徒?!
楼下的李二愣和李三毛呢?!他们不是在外面守著吗?!为什么开枪?!为什么没有动静了?!
李怀瑾的心臟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冷汗瞬间湿透了睡衣的后背,握著枪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死死盯著那扇紧闭的臥室门,脑子里闪过无数恐怖的画面——门被踹开,黑影衝进来,刀光或者枪口对著自己……
但奇怪的是,枪响之后,楼下再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打斗声,没有喊叫声,甚至连脚步声都没有。
死一般的寂静。
这种寂静,比刚才的枪声更让人恐惧。
时间,像凝固了一样。
李怀瑾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眼睛因为长时间瞪大而酸涩流泪,握著枪的手腕也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僵发麻。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楼下依旧没有任何声音。
李二愣和李三毛……是死了?还是跑了?
苏澈……上来了吗?
为什么还不出现?
就在李怀瑾的精神绷紧到极限,几乎要崩溃的时候——
“啪嗒。”
一声轻响。
不是从门口传来,是从……头顶。
天花板上那盏白炽灯,毫无徵兆地熄灭了!
臥室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啊!”李怀瑾嚇得低叫一声,下意识地后退,背脊撞到了冰冷的墙壁。
黑暗中,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他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心臟狂跳的声音,甚至能听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轰鸣。
然后——
“啪。”
灯,又亮了。
不是慢慢亮起,是突然、毫无预兆地,重新散发出刺眼的白光。
李怀瑾被这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眯起了眼睛。
等他的视线重新聚焦时,他看到了。
臥室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一个穿著半旧深蓝色工装的年轻人,身形清瘦,面容普通,但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正静静地看著他。
李怀瑾浑身的血,瞬间凉了。
“你……你是谁?”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里的枪虽然还指著门口,但手臂已经软得几乎抬不起来。
年轻人往前走了两步,走进臥室,顺手带上了门。
“你不是疯了一样找我吗?”年轻人开口,声音平淡,甚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怎么,现在不认识了?”
李怀瑾的瞳孔骤然收缩,一个名字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脑子,让他几乎窒息。
“苏……苏澈?!”他失声叫道,“你……你怎么进来的?!楼下……”
“楼下那两个?”苏澈歪了歪头,“你说的是李二愣和李三毛?他们太累了,睡著了。”
睡著了?
李怀瑾当然不信。
那两声枪响……肯定是出事了!
“你……你杀了我儿子!我弟弟!”李怀瑾嘶吼道,试图用愤怒掩盖恐惧,“你这个杀人狂魔!畜生!”
苏澈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淡淡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个歇斯底里的小丑。
“他们该死。”苏澈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当然,也包括你。”
“你……你……”李怀瑾气得浑身发抖,想扣扳机,但手指却像冻住了一样,怎么也按不下去。
苏澈不再看他,目光在臥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书桌上。
桌上很整洁,一个笔筒,几份文件,一个菸灰缸,还有……一个银色的金属打火机。
在那个年代,能用上火柴已经算不错了,像这种精致的金属打火机,绝对是稀罕物,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徵。
苏澈走过去,拿起那个打火机,在手里掂了掂,又拿起菸灰缸旁边那包“华子”——同样是稀罕货。
他抽出一根,用打火机“咔嚓”一声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
烟雾在灯光下升腾,模糊了他的面容。
“烟不错。”苏澈评价了一句,语气轻鬆得像在自己家里。
李怀瑾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个杀了他儿子、杀了他弟弟、现在又闯进他臥室的凶手,居然当著他的面,悠閒地抽起了他的烟?
这他妈是什么心理素质?!
“怎么不开枪?”苏澈转过头,看向李怀瑾,眼神里带著一丝玩味,“你不是一直都想要我死吗?现在我就站在你面前,枪在你手里,为什么不开?”
李怀瑾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看看手里的枪,又看看苏澈那张平静得可怕的脸,喉咙发乾,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怕?”苏澈又吸了一口烟,“还是……不敢?”
“你……你真不怕死?”李怀瑾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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