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真的只想当个正常人(2/2)
王医生一直在问“你为什么这么做”,这个问题无解。他应该思考的是,“王医生为什么这么问”。
一瞬间,莫风的视角切换了。
他不再是一个等待审判的病人,而是一个冷静的分析师。他的“超验直觉”和“精神病学识资料库”同时启动。
目標:王建国,男,48岁,青山精神康復中心主治医师。
扫描开始。
王医生的白大褂左边袖口,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咖啡渍。顏色偏深,是深度烘焙的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说明他最近需要靠高浓度咖啡因提神。
他的眼镜是上个月新配的,但镜腿上已经有了一道细微的划痕。根据划痕的角度和位置,是右手无意识抓挠导致的。这是焦虑的典型表现。
他的办公桌上,除了病歷,还放著一本《儿童心理行为障碍早期干预》。书页有明显翻动痕跡,尤其集中在“注意力缺陷”和“校园社交孤立”两个章节。
他有一个孩子,大概在上小学,最近在学校遇到了麻烦。
最关键的,是那支被他按回去的原子笔。
那是一支限量版的英雄钢笔,笔身刻著“致建国,永攀高峰。——父”。这是他父亲送的,他一直很爱惜,通常只在签署重要文件时使用。
今天,他却用它来按压一张普通的出院评估表。
这意味著,在他心里,阻止自己出院,是一件“极其重要”且必须完成的“任务”。
为什么?
莫风的资料库开始飞速匹配。
【关键词:中年、事业瓶颈、家庭压力、权威(父亲)的期望、对失控的恐惧……】
一个完整的心理侧写瞬间成型。
王建国医生,一个背负著父亲“永攀高峰”期望的好医生,在事业上遇到了瓶颈,在家庭中面临著无法解决的子女教育问题。
这让他对自己“治癒”和“掌控”的能力產生了巨大的怀疑。
他不是在担心莫风,他是在担心他自己。
他害怕又一个“失败”的案例,来证明他的无能。
莫风,就是他近在眼前的“失败”。
想通这一切,只用了不到三秒钟。
莫风再次抬起头,脸上的僵硬微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他没有再为自己辩解,而是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王医生,”
他的声音很轻,
“您桌上这本《儿童心理行为障碍早期干预》,是给您儿子小宇买的吗?”
王建国猛地一震,就像被人看穿了內心最隱秘的角落。
“你怎么……”
莫风没有理会他的惊愕,继续说道:
“他最近是不是总把『反正我就是个废物』掛在嘴边?而且拒绝和您交流,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王建国的嘴唇微微张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莫风的目光落在那支钢笔上。
“『永攀高峰』……一定很难吧?当您发现,无论怎么努力,都只能眼睁睁看著最亲近的人,从您期望的轨道上滑落下去的时候。”
“这种无力感,一定让您很痛苦。”
最后这句话,瞬间切开了王建国用四十多年人生经验构筑起来的坚硬外壳。
他眼中的审视、怀疑、戒备,在这一刻尽数崩塌,只剩下一种赤裸的、属於中年男人的疲惫和脆弱。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寂。
阳光透过窗户,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莫风静静地看著他,没有说话。
《正常人行为模擬准则v3.7版》里没有写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此刻,什么都不做,就是最好的“正常”。
不知过了多久,王建国缓缓拿起桌上的评估表,又拿起了那支钢笔。
这一次,他拧开了笔帽。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把表格推到莫风面前,没有看他,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
“你走吧。”
“你『痊癒』了。”
莫风拿起那张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纸,对著王建国,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阳光明媚。
莫风紧紧攥著那张出院证明,以及口袋里那本《准则》,一步步走向康復中心的出口,走向那个他既渴望又恐惧的“正常世界”。
好了,莫风。
他对自己说。
从现在开始,我要开始装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