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一个幽灵的墓誌铭(1/2)
江城大学图书馆,负二层,旧期刊档案室。
空气湿度78%,悬浮尘埃颗粒浓度是地面的三倍。
莫风判断,在这种环境下持续工作超过两小时,视网膜感光细胞疲劳度將上升40%。
“小伙子,你要找哪一年的?”
管理员张大爷从一堆旧报纸后探出头,花白的眉毛拧著,像两只警惕的毛毛虫。
他在这里工作了三十年,见过考研考到魔怔的,也见过写论文写到脱髮的,但从没见过像莫风这样的人。
这人穿著一尘不染的白衬衫,站在门口,眼神像两台正在扫描的x光机,仿佛在计算整个房间的结构承重。
“一九九三,《江城大学学报(社科版)》,第三期。”
莫风精確报出坐標。
张大爷慢悠悠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那都是三十年前的老古董了,没人看了。你要那个干什么?”
莫风的大脑立刻启动《正常人行为模擬准则v4.0(容错版)》。
【场景:面对长者的常规问询。】
【推荐方案a:展示尊敬与谦逊,编造一个合理的怀旧理由。】
【推荐方案b:用学术术语,构建专业壁垒,结束对话。】
莫风选择了方案a的简化版。
“我的导师,很怀念他年轻时读过的一篇文章。”
这个回答在逻辑上无懈可击。
张大爷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走向最里面的一个铁皮柜。
几分钟后,一本厚重、泛黄的合刊被“砰”的一声放在桌上。
“自己找。不许损坏,不许带走,不许拍照。”
张大爷扔下三条禁令,缩回了他的报纸堡垒。
莫风戴上白手套,这是他自带的。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封面,开始了自动分析。
【目標:期刊合订本。纸张纤维已出现明显酸性降解,黄化指数4.7。书脊胶水脆化度65%,有12%的概率在翻阅超过五十页后发生结构性解体。】
他小心翼翼地翻开,像是在拆解一枚年代久远的炸弹。目录上,那个名字静静地躺在那里。
《终极敘事的公理化框架构想》——顾清源。
莫风没有立刻阅读正文。
他先进行结构分析。
文章全长九万七千四百字,引用文献十二篇,其中十一篇是数学和逻辑学专著,只有一篇是哲学。
这不正常。
一篇社科论文,几乎没有引用任何同行的研究,这在学术界等於宣告:
“你们所有人,都是垃圾。”
这是一种极度傲慢的“敘事垄断”。
接著,莫风开始阅读。他没有试图去理解那些复杂的符號和拗口的哲学思辨。
他的目的不是“学习”,而是“尸检”。
他要把顾清源这个人,从这篇文字的坟墓里,重新挖掘出来。
第一章,顾清源试图建立一套“敘事公理”。
他定义了七个基础公理,宣称人类的一切行为,从战爭、吃饭到睡觉,都可以被这七条公理所解释、预测。
莫风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系统评估:该行为类似於试图用一个『if-then』语句,去编写整个宇宙的作业系统。】
【结构性风险:无限大。】
他仿佛看到了三十年前,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天才,站在世界之巔,试图扮演上帝。
第二章到第十一章,顾清源用他建立的公理系统,去解构歷史事件、文学作品、社会现象。
文字充满了力量感和一种居高临下的智力优越感。
莫风看得很快,这些对他来说,只是“作者”v3.0版本尚不成熟的雏形。
充满了未经打磨的、原始的自恋与偏执。
直到第十二章,莫风的阅读速度慢了下来。
他敏锐地察觉到,文字的“底层代码”变了。
之前的章节,行文如高山流水,充满了確定性。
而从第十二章开始,句子变长,从句增多,出现了大量的反问和自我辩驳。
【侦测到逻辑循环。作者正试图用公理a去证明公理b,再用公理b去反向证明公理a。】
莫风的目光锁定在第十二章第四节,標题是《关於“爱”的符號化悖论》。
顾清源试图用他的公理,去解释“无私的爱”。但他失败了。
他构建的冰冷逻辑,无法容纳这种非理性的、不求回报的情感。
这成了他整个理论大厦的阿喀琉斯之踵。
他疯狂地引入新的变量,修补逻辑漏洞,甚至开始攻击他自己之前建立的公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