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素衣(1/2)
厨房的香气渐渐弥散开来,莲藕汤咕嘟著翻滚,汤麵泛著细白的沫。
陆崢盛好菜,將最后一盘可乐鸡翅端上桌。
琥珀色的酱汁在灯光下亮晶晶的,空气里氤氳著糖色与酱香混合的气息。
顾朝暄从屋里出来,头髮简单挽起,神情清淡。
“李婶,一起来吃吧。”她轻声唤。
李婶忙摆摆手,笑著连连拒绝:“不用不用,我一会儿再吃。你们俩先吃著,这一桌子菜凉了可就可惜了。”
说完便掩著围裙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半掩上。
餐厅里安静下来。
顾朝暄坐下,拿起筷子。
陆崢没说话,只在她碗里添了块藕,又夹了一块鸡翅放到她面前。
可乐的甜气混著油香,带著某种家的味道。
顾朝暄看著那块鸡翅,心底有一瞬间的失神。
“尝尝吧,”陆崢淡淡开口,“味道应该没变。”
她轻声“嗯”了一下,低头咬了一口。
味道和记忆里几乎一模一样。
甜中带咸,酱汁收得刚好,外皮裹著细微的气泡。
两人之间隔著一盏昏黄的灯,光柔和地落在餐桌上。
谁都没有说话。
只是筷子偶尔碰到瓷碗的轻响,在安静里被无限放大。
吃到一半,陆崢的手机忽然震动。
他皱了下眉,拿起一看,是家里的號码。
屏幕的亮光在他眉骨下投出一层浅影。
他按了静音,抬头看了她一眼。
顾朝暄抬眼,唇角一勾,神情平静:“有急事就回去吧。今天麻烦你了。”
陆崢盯著她几秒,指尖在桌下轻轻一动。
“朝朝……”
“回去吧。你那么多天没回家了,曲阿姨他们是该著急了。”
犹豫不决,但最后还是轻声应了一句:“好。”
他拿起外套,转身的瞬间,光线在他肩上斜斜一落,落在她面前的那碗汤里。
汤色温润,香气还在,可两人之间的气息,已经冷了下去。
门合上的那一刻,顾朝暄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鸡翅。
……
碗筷碰撞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婶繫著围裙,从厨房出来时,顾朝暄已经把剩下的菜一一收拾好,桌上只剩一盏茶,还冒著微弱的热气。
“我来吧。”李婶赶紧上前,想接过她手里的盘子。
“没事,我顺手。”顾朝暄轻声说,语调柔缓。
李婶看著,心头一阵发酸。
这孩子……小时候哪做过这些啊?
那时候一来谢家,书包一扔,就钻进书房写题,饭点喊都喊不动。老夫人疼得紧,连碗都不让她碰。
厨房的油烟,她嫌呛;碗筷的碰撞声,对她来说只是家常的背景音,从没轮到她去洗。
可如今,她站在那里,神情安静,动作细致,仿若早做惯这样的活。
厨房的窗半开著,风从葡萄架那头吹进来,带著一股初夏的气息。
顾朝暄洗完最后一个碗,放到架子上,转头问:“这些年……陆崢经常来吗?”
李婶怔了怔,隨即点点头,神情有些感慨:“来啊。陆主任常来陪老爷子下棋,一来一坐就是半天。有时候老爷子脾气大,他也不急,就那么坐著,陪著下,输了也不爭。”
她嘆了口气,又补了一句:“还是跟小时候一样,重情重义。人是长大了,可那股子性子,一点没变。”
李婶那句话落下后,厨房里一时静了。
顾朝暄“嗯”了一声,却没再说话。
……
老宅的地板被岁月打磨得泛著柔光,连空气里都透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她推开房门。
门轴轻轻一响,屋里仍是那熟悉的布置。
一盏老式的檯灯,木质书架靠墙,窗边那张旧书桌上还放著玻璃笔筒,笔帽整齐对齐著。
连窗帘的顏色都没变,仍旧是浅灰色麻料,边角有一点微微褪色。
屋內的光线静謐温和。
她抬眼望了一圈,几乎每一样摆设都在记忆里能找到位置。
靠墙的衣柜上方,掛著她那年去雪梨获得的辩论赛奖状;床头那只小夜灯仍然在,只是灯罩被岁月熏得有些黄。
桌上的日历停留在她离开北京那一年,页角卷著。
顾朝暄走近,伸手轻轻抚过书桌的边缘。
那是她无数个夜晚伏案写论文的地方,留下过铅笔划痕,也留过咖啡的浅色印。
她的指尖一寸一寸掠过书页的边缘,似乎还能感到那时的温度,那些理想与倔强的碎片。
她转过身,看向角落的行李箱。
那是他们从杭城带回的,她出事后被李婶收好,一直没有再打开。
箱锁“咔”的一声,轻脆而突兀。
里面的东西整整齐齐。
衣物、文件夹、笔记本,还有一个被软布包著的笔盒。
她坐在床边,把笔盒取出来,指尖微微颤抖。
那是陆崢送她的生日礼物,旧得有些泛光。
打开笔盒,第一眼就是那支熟悉的钢笔,笔帽还带著一道轻微的刮痕。
笔盒底下,压著一叠美金。
整整四十九张,叠得极整齐,连纸角都没有皱。
她垂眸,把那叠美金重新放回原处,又小心地合上笔盒。
指尖停顿片刻,才扣上箱盖。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一串熟悉的號码。
她指尖一顿,还是滑开了接听键。
屏幕那端传来熟悉的低音:“吃饭了吗?”
“刚吃。你呢?”
那头传来一阵短促的笑声,带著疲倦的哑意:“还没,刚从会场出来。”
她眉心微蹙,语气不自觉带著一点责备:“你又没按时吃饭。”
“临时加了个会议。我让小唐买点东西回来。”
电话那头似乎有风声,像他正走在室外。
“北京怎么样?”他又问。
“还好。”她顿了顿,“还认得出。”
“那谢爷爷身体怎么样?”
“没什么大事。气色比我想的好,就是脾气好像比以前大了点。”
“那是好事。还有脾气,就还有精神。”
“嗯。”
那头又静了一瞬,只有风声穿过话筒。
他忽然又唤她:“顾朝暄。”
“嗯?”
“想我了没?”
顾朝暄抿了抿唇,须臾回答:“不想。”
早上才分开,到现在都没有12小时,有什么好想的。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隨后传来他低低一声哼,带著点笑意,也带著一点微凉的责备:“真是个没良心的。”
顾朝暄不理。
他那边像在走路,鞋底摩擦著地面,稳而有节奏。
“刚回北京,气候不一样,风乾,早晚温差大。”
语气忽而淡了些,从调笑的语气里抽出一寸认真,“容易水土不服,你要注意防护,別感冒了。”
“知道了。”她语气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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