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9章 六年的暗帐,背锅侠的绝地反击!(1/2)
下午六点。
冷雨浇透了省府大院。
一辆没有掛省委专牌的黑色奥迪a6l碾过路面积水。
细碎浑浊的水花溅起。
车身伴隨著剎车片的轻微摩擦声,稳稳停在一號办公楼宽大的台阶前。
副驾驶的车门迅速推开。
方浩率先迈入雨幕,撑起一把巨大的黑色雨伞。
他大步跨到后座拉开车门,身板挺得笔直。
楚风云迈步下车。
皮鞋踩在坚硬的大理石台阶上,留下一串极其扎眼的泥印。
他没有回住处换衣服。
深灰色的风衣下摆,溅满了斑驳的黄泥点。
皮鞋上更是结结实实地裹著丰饶市荒地里的烂泥。
泥土已经乾涸,呈现出粗糙的灰褐色。
一楼大厅,两名正端著保温杯走向食堂的处长,脚步猛地一顿。
两人迅速將雨伞收拢在背后。
后背死死贴紧走廊边缘的大理石墙面。
他们深深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
呼吸频率被刻意压到了最低。
直到电梯门合上,其中一名处长才敢大口吐出浊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擦得鋥亮的皮鞋,眼角抽动了两下。
省长办公室。
屋內没有开顶部的刺眼大灯。
只有红木大班台上的一盏全铜护眼檯灯散发著昏黄光晕。
厚重的隔音门被推开一条缝。
方浩侧开半个身子,声音压在嗓子眼里。
“老板,吴副省长到了。”
吴铁军跟在方浩身后,跨过了那道黄铜门槛。
今年五十七岁的吴铁军,分管著省里最吃力不討好的扶贫工作。
他头髮白了大半,髮际线严重后移。
身上穿著一件洗得泛白的藏青色老款西服。
整个人透著一股擦不掉的暮气和卑微。
他双手紧紧抱在胸前。
十根手指死死抠著一个缠著红线的牛皮纸袋。
纸袋底部,已经被掌心沁出的冷汗洇湿了一小片。
吴铁军抬起头,余光扫过楚风云风衣下摆的泥壳。
他下顎的肌肉猛地绷紧了。
楚风云脱下风衣,隨手掛在衣帽架上。
“铁军同志,坐。”
语气平淡至极,没有任何客套寒暄。
吴铁军挪到沙发前,双手规矩地按在膝盖上。
半个屁股悬空著坐下。
后背僵硬地挺直,一点皮质沙发的靠背都没沾。
他將那个牛皮纸袋小心翼翼地放在大腿正中央。
低著头,死死盯著茶几下的地毯花纹。
方浩走过来,端起紫砂茶壶,给玻璃杯倒水。
茶水细长地注入杯中。
杯底极其平稳地贴合在玻璃茶几面上,没有发出一丝杂音。
倒水只倒七分满。
这套《职场礼仪》里的规矩,方浩拿捏得死死的。
七分留客,三分余地。
多一分越界,少一分怠慢。
方浩直起身,收起茶盘,悄无声息地退出办公室。
厚重的隔音门被严丝合缝地拉上。
锁舌弹出的轻响,成了屋內的最后一个音符。
死一般的寂静。
楚风云坐回大班台后,没有开口催促。
他端起保温杯,慢慢拧开盖子。
轻轻吹了吹漂浮的明前龙井,喝了一口。
保温杯底部与红木桌面接触,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批件翻看。
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在屋內迴荡。
墙上掛钟的秒针,滴答,滴答。
足足过去了一百八十秒。
吴铁军原本僵直挺拔的肩膀,一寸寸地塌了下来。
他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三次。
终於抬起了那张布满疲態的脸。
“楚省长。”
吴铁军的嗓音乾涩沙哑。
他双手捧起大腿上的牛皮纸袋。
身体前倾,极其郑重地將其推到玻璃茶几的正中央。
“这些年,省里搞扶贫项目。”
“套取国家专款的核心立项与资金流转环节。”
“全把我绕开了。”
吴铁军眼角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语速骤然加快,字字往外蹦。
“前任那帮人,分管城建和交通的自己去跑部委。”
“財政厅配合著做假帐。”
“钱到了下面,怎么切,怎么分,最后转进哪个外包帐户。”
“连一份复印件都不会送到我的办公桌上!”
吴铁军死死咬住后槽牙。
额头的青筋一条条暴起。
“但是!”
“只要中央巡视组下来。”
“或者省纪委追查烂尾惠农工程。”
“需要承担主管领导监管不力责任的时候。”
“处分决定书永远是第一份送到我办公室!”
他猛地抬起头,双目中泛出骇人的密集血丝。
双拳在膝盖上攥得咔咔作响。
“整整六年。”
“楚省长,我给李达海他们,当了六年的背锅侠!”
楚风云放下手中的文件。
深邃的目光穿过檯灯光晕,落在那个纸袋上。
“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语调没有任何起伏。
“暗帐。”
吴铁军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
“违规插手七个地市扶贫专款的真实底帐复印件。”
他伸出微微发抖的手指,点在纸袋上。
这是极其標准的政府办事流程里的黑洞。
“低保金是怎么被民政局按比例截留髮福利的。”
“扶贫物资是怎么高价採购,又进了亲属公司套现的。”
“还有您今天下午去看的那个青绿示范区。”
“那笔千万级的补贴,在三家空壳公司转了四手的流水明细。”
“全在这里。”
交出这些底稿。
“每一笔带他们签字的字据,我都私下扣留了复印件。”
“我存了六年。”
楚风云身体微微前倾。
双臂交叉放在桌面上。
极具穿透力的目光死死钉在吴铁军脸上。
“铁军同志,存了六年。”
“为什么早不拿出来,偏偏今天才拿出来?”
这句话直击灵魂,不留丝毫情面。
没有温情脉脉的安抚。
只有官场最冰冷的利益与人性拷问。
吴铁军眼角的肌肉一抽。
“以前拿出来,死的是我。”
这句话,撕开了岭江官场最血淋淋的结界。
楚风云没有对这句明哲保身的话做道德评判。
水至清则无鱼。
一个在泥沼里泡了六年的边缘副省长。
能顶著高压保住底稿不同流合污,已是人性的极限。
楚风云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
走到茶几前。
他解开牛皮纸袋上的红线。
抽出里面厚厚的一沓手写对帐单和银行流水复印件。
翻开最上面一张。
古林市五千万“偏远山区危房改造专款”明细。
视线扫过文件底部的红色流转章。
签批意见栏里,赫然签著古林市委书记王大山的名字。
以及前任常务副省长李达海的签字。
主管副省长吴铁军的名字,彻底蒸发。
“五千万的危改款。”
楚风云翻到第二页的流水单,剑眉拧紧。
“第一手全额落进了宏达建材的对公帐户?”
吴铁军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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