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互为执念(2/2)
任凭水流如何湍急,水草如何缠绕,游鱼如何惊扰,这根线始终保持著它的恆定的姿態。
它並非与水对抗,而是以一种绝对的恆定,融入水的流动之中。
过去种种经歷、感悟,此刻被这根看似简单的鱼线牵引著,纷纷浮上心头。
光球,天道,道果,气运之子,前身执念……
它们不再零散,不再喧囂,而是围绕著这根线所展现的“恆定”之意,开始匯聚、碰撞、交融。
万事万物纷繁复杂的表象之下,修士所追求的“道”是否也该如这根线一般,在万变的洪流中,任它外界风起云涌,锚定一点,心念如丝,直通本源。
寧恆的眼神逐渐从迷茫,继而转为一种深邃的洞彻。
他身上的气息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原本因为短时间突破而略显虚浮的元力,此刻如同被无形之力抚平、梳理,变得沉凝、內敛。
……
不知过了多久,炉上陶壶的水汽早已消失。
寧恆心中的浮躁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澈的平静。
他周身那微妙的变化也彻底沉淀下来,整个人仿佛洗尽铅华,气质更加沉凝內敛,却又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通透感。
睁开眼,眼前之人依旧静坐,握著钓竿的手依然沉静,仿佛丝毫没有注意到他身上的变化。
寧恆缓缓起身,弯腰对著眼前之人深深行了一礼。
眼前之人依旧未动,只是那笔直垂入水中的墨色鱼线,在水流中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寧恆直起身,脸上带著一种澄澈的微笑,再无半分来时的心事重重。
他对著那朦朧的侧影,轻声道:“多谢前辈赐座。”
隨后,他转身,脚步轻灵地踏过栈桥,身影融入垂柳的绿意与河岸的清风之中,消失不见。
小筑內,炉水尚温,墨线入水处的涟漪依旧一圈圈无声地扩散、消失、又再生。
林郁青的曼妙身影从小筑內走出,缓步来到青袍身影的身边。
“你为什么要以这种方法见寧恆,是不是觉得现在的他能给你带来很多利益,怕他不肯原谅你。”林郁青出声嘲讽道。
而青袍身影则淡淡地回应道:“你真以为寧恆没有察觉到我是谁吗?
你的心太过浮躁,被自己的执念所困。
没有我,他无法拥有现今的一切,纵使他对我心中有恨,但也会拿他和我的关係去获利。
寧恆都懂的道理,你痴长他那么多岁却还是不懂。
我很欣慰你选择离开妙玉峰,但同时也对你在云水谷的挣扎感到很失望。
小瑶的事情过去了那么多年,你却还不肯放下,如何能进入脱胎之路。
他是你的执念,你又何尝不是他的执念,又何必彼此都给予对方痛苦。
你也是时候和自己和解了。”
青袍身影语重心长地说完后,便起身离开了蒲团,消失在林郁青的视野之中。
只留下一支长约七尺、通体如墨玉般温润、却又隱隱透著青金色木纹的钓竿,被隨意地搁在一个朴拙的紫砂架子上。
林郁青复杂的目光看向河面之上,轻柔的微风轻抚她额间髮丝,衣袂飘飘,仿若天仙临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