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只有空军的夜,才配得上成年人的眼泪(1/2)
“陈!我的兄弟!记得常联繫!萨利亚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伴隨著阿萨姆那充满中东土豪气息的告別声,喧囂终於落下帷幕。
夜,深了。
萨利亚公国,大使馆贵宾招待区。
这里虽然没有阿萨姆的行宫那么穷奢极欲,但也位於城市的黄金地带。
宽敞的露天阳台上,晚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轻轻拂过。
陈也毫无形象地瘫在藤椅上,手里拎著一罐从小卖部顺来的国產啤酒。
一声清脆的“嗤——”。
泡沫涌出,顺著指缝流下。
他仰头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滚落胃袋,瞬间衝散了一整天的疲惫。
“爽!”
陈也长舒一口气,隨手又开了一罐,递向旁边,“来,走一个。这一趟算是把命捡回来了,还顺带发了笔横財,不值得庆祝一下?”
然而。
那只递过去的手,却悬在了半空。
没有人接。
陈也侧过头。
只见赵多鱼正坐在另一张躺椅上,双手抱著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像是一只被全世界遗弃的流浪大熊猫。
他没有看那罐啤酒,也没有看陈也,而是呆呆地望著远处。
那里是萨利亚最繁华的cbd区。
在那片荒芜的沙漠之上,人类用石油换来的金钱,硬生生堆砌出了一片璀璨的霓虹森林。
摩天大楼高耸入云,全息投影的gg在夜空中闪烁,科幻感十足,却又显得那么不真实。
“怎么了?”
陈也挑了挑眉,收回手,自己喝了一口,“从刚才送走阿萨姆开始,你就跟丟了魂似的。”
他用脚尖轻轻踢了踢赵多鱼的小腿,调侃道:
“捨不得这里的异域风情?还是说……你其实看上了那个想给你擦鞋的侍女小姐姐?要是真喜欢,为师豁出这张老脸,去跟阿萨姆討个人情?”
换做往常。
这胖子早就跳起来,一脸猥琐地喊著“师父知我”,然后开始滔滔不绝地分析了。
但今天。
赵多鱼依旧一动不动。
沉默。
令人心慌的沉默。
陈也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平日里没心没肺、没啥事都能乐呵一整天的胖徒弟,此刻身上正散发著一种名为“悲伤”的气息。
这种气息,陈也很熟悉。
那是每一个钓鱼佬在连续空军七天七夜后,坐在水边怀疑人生时才会有的绝望。
不,比那个还要沉重。
“师父。”
良久,赵多鱼终於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低,带著一丝沙哑,甚至没有扭头看陈也一眼。
“嗯?有屁就放。”陈也儘量让语气听起来轻鬆些。
“您是不是……有什么事瞒著我啊?”
陈也拿著啤酒罐的手指微微一僵。
心臟像是被鱼鉤轻轻掛了一下,不疼,但很紧。
“瞒著你?”
陈也下意识地提高了音量,用那种標誌性的语气反驳道:“开什么玩笑?为师什么时候瞒过你?咱俩那是过命的交情!你连我今天穿的內裤顏色都知道,我还能瞒你啥?”
“再说了,你看我像是能藏住事儿的人吗?我要是有事,早就发朋友圈了。”
陈也试图用插科打諢把这个话题带过去。
往日里。
只要他这么一胡搅蛮缠,赵多鱼基本也就嘿嘿一笑,骂一句“师父你个老不正经”,这事儿也就翻篇了。
但这次。
赵多鱼没有笑。
他缓缓地转过头。
借著远处霓虹灯折射过来的微弱光芒,陈也看清了他的脸。
那一瞬间,陈也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个胖子。
这个整天喊著“有钱人的快乐你们想像不到”、这个在枪林弹雨里都能拿砖头当武器的乐天派。
此时此刻。
正泪流满面。
那双本来就不大的眼睛,此刻已经肿得像两个核桃,红通通的。
他的表情不再是那种憨傻的笑,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悲伤和恐惧。
“师父,您跟我说实话吧。”
赵多鱼吸了吸鼻子,声音颤抖著:
“我爹……是不是不行了?”
“……”
陈也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手中的啤酒罐被捏得微微变形,发出“咔咔”的声响。
他看著赵多鱼那双充满祈求、渴望得到否定答案的眼睛,却怎么也说不出那句“你爹没事”。
因为他知道真相。
赵天衡——那个叱吒风云的江临首富,那个像狮子一样霸气的男人。
他身上的光点,是灰色的。
那是生命之火即將燃尽的顏色。
那是死神已经站在门槛上敲门的信號。
陈也答应过赵天衡,要保守这个秘密,要用一种体面的方式,帮他把这个傻儿子给“带出来”。
可现在……
“你不说话……”
见陈也沉默,赵多鱼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了。
他低下头,把脸深深地埋进双膝之间,双肩耸动,发出了呜咽声。
“你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赵多鱼哭得一颤一颤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迷路的孩子:
“我早就猜到了......”
“我爹以前从来不管我的。我拿几百万去买破烂渔具,我把跑车开进鱼塘里,甚至我跟著你去炸鱼塘……他从来都不管。”
“可这次……他突然把我抓起来,关进精神病院。”
“逼著我学管理,逼著我看那些我也看不懂的报表……”
赵多鱼猛地抬起头,满脸泪水地看著陈也:
“我爷跟我说过,只要我爸这根顶樑柱还在,赵氏集团就算是天塌下来也能顶回去。只要他还在,我就永远可以做个快乐的废物。”
“连他都开始著急了,连他都觉得生意有问题了,甚至要用这种极端的手段逼我长大……”
“那肯定是因为……那根柱子,要倒了。”
“是因为他觉得……他护不住我了。”
赵多鱼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化作了无助的呢喃。
陈也听著这些话,心里像是被塞进了一把碎玻璃,生疼。
是啊。
谁说赵多鱼傻?
生在豪门,长在那种充满了算计和博弈的环境里,就算是一头猪,也该成精了。
他只是习惯了装傻。
因为有父亲那棵大树在,他可以肆无忌惮地享受阳光,可以不用去面对那些风雨。
可当大树开始摇晃,当阳光开始斑驳。
那种来自生物本能的恐慌,比任何精密的分析都要准確。
夜,更静了。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警笛声,和赵多鱼那逐渐失控的哭泣声。
陈也嘆了口气。
他把手里的啤酒一饮而尽,然后掏出打火机,“叮”的一声点燃了一根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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