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妥协(2/2)
萧烈一愣,跪地叩首:“陛下,国耻未雪,失地未收,我大乾皇室……”
“国耻,不是靠將士的尸骨洗刷的。”萧平宋打断他,抬手拿起萧承煜的遗詔,声音沉冷坚定,“先帝遗詔,敢言南征者,斩。萧將军,你要抗旨吗?”
萧烈脸色惨白,伏地不敢再言。
“传朕旨意。”
萧平宋朗声道,“遣使赴南洋,弔唁秦苍,与楚新君秦海立约,重修江海残盟,开放泉州、吕宋、广州三大港口,互通商旅,减免关税,沿海百姓可自由往来贸易,不许设卡刁难。”
“再下旨,沿海诸州拆除战时炮台,遣散海防营,將海防粮餉全数用於修渠、垦田、重建港口,让百姓先安居乐业。”
文臣纷纷叩首,高呼圣明;武將虽有不甘,却不敢违逆先帝遗詔与新帝圣旨。
自此,大乾与大楚,再次进入了一段诡异却安稳的对峙岁月。
说是对峙,却无兵戈;说是分治,却互通有无。
两个歷经战火摧残的王朝,两位年少登基的新君,都选择放下仇恨,选择休养生息,向满目疮痍的现实低头,向顛沛流离的百姓低头。
萧平宋登基后,一字不差遵从父亲遗愿,將“安民生”定为第一国策。
他废除自景朔朝以来的所有苛捐杂税,把皇室庄园、战乱无主荒田全部分给沿海流民,每户分田三亩,耕牛、种子由朝廷无偿发放;下令停建所有宫室楼阁,皇室开支削减七成,全数拨给江南修缮水渠、重建港口、抚恤伤残老兵;彻底放宽海禁,允许百姓私自出海捕鱼经商,不再徵收渔税、商税。
曾经白骨露野的江南沿海,渐渐升起裊裊炊烟。
荒芜的田亩长出青禾,残破的港口停满渔船,流离十数年的百姓,终於有了安身立命的地方。
萧平宋从不提“收復南洋”,从不念“重振国威”,每日只做三件事:批阅流民安置奏摺、核查各地粮田收成、过问港口重建进度。
他身著粗布龙袍,一年到头不添新衣,后宫仅有皇后一人,无妃嬪,无歌舞,活成了大乾歷史上最清贫、也最务实的帝王。
洛阳宫的灯火依旧夜夜长明,却不再为標註海图,只为核对各地粮册、户籍。
萧承煜当年劈碎的“隱忍”木牌,萧平宋没有重立,他亲手在案头刻下四个字:与民休息。
大乾的水师,彻底成为过往云烟。
泉州、广州、太仓三大造船坊,不再打造战船,只造商船、渔船;当年藏满军械的山洞仓库,如今堆满粮食、布匹、农具;曾经身披鎧甲的海防营士卒,纷纷解甲归田,拿起锄头,成了耕田种地的寻常百姓。
大乾放弃了所有以武力收復南洋的念头,守著中原、江南、岭南的残山剩水,安安稳稳过日子。
朝野上下,渐渐淡忘了当年的国耻与南海的血战,百姓只知新帝仁厚,赋税轻,田地足,日子一天天向好,再也无人提起南征之事。
唯有洛水之畔,昭武帝陵、萧承煜陵前,年年香火不断。
百姓感念先祖拓土开疆,感念先帝悔过安民,却再也不愿提起那场让无数家庭家破人亡的战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