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 章 分岐(1/2)
农历八月初的双水村,像一口架在文火上的大锅,闷热,烦躁。日头毒辣辣地照著,黄土坡被晒得发白,庄稼叶子蔫蔫地卷了边,连知了的叫声都拖著长音,有气无力。
孙少安回家的头两天,主要在自家那点自水留地里忙活。他穿著旧汗褂,脖子上搭著条灰毛巾,给几垄晚玉米除了草,锄头下去,带起乾燥的土腥味。
又光著膀子,抡起钁头翻了翻准备种秋菜的地,汗水顺著结实的脊樑沟往下淌,砸在滚烫的土地上,很快又被蒸乾了。
他寻思著,白天帮父亲干点活,晚上就窝在自家那孔窑里,把农学院带回来的笔记和课本再温习温习。
煤油灯的光晕黄,照著书页上密密麻麻的字,也照著他专注的脸。赵教授叮嘱过他,学问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九岁的兰香像个小大人,母亲不在家,她竟撑起了家里的伙食和家务。
晌午,她踮著脚从灶台边的瓦罐里舀出玉米面,兑上水,小手在盆里用力揣著,和好面,笨拙地团成窝窝头,一个个码在篦子上。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滚著,热气混著玉米的香味瀰漫了小小的灶房。复杂的菜她炒不了,家里也没啥复杂的菜,晌午就是一碗醃萝卜条,一盆熬白菜。好在少平挑了水,劈了柴,能帮她烧火。
少平这半年个子猛窜了一截,只比父亲矮小半个头,差不多赶上他二爸了。
营养跟上了,他看著虽不精壮,但绝不再是从前那副瘦弱的模样。他这半学期看了田晓霞寄来的几本厚书,《牛虻》、《红与黑》《悲惨世界》《呼啸山庄》……。
只觉得精神世界像被撬开了一道缝,透进了不一样的光。
他的视野不再局限於双水村的沟沟坎坎,开始琢磨书里那些遥远国度的社会、人性。
他觉得自己不再是被出身困住的土疙瘩,內心对精神富足有了渴望,看周遭的人和事,也多了份审视和距离。
好朋友金波常拍著他肩膀取笑:“少平,你娃看书看魔怔了?尽说些叫人听不懂的话!”
这天晚饭后,少安走进他住的那孔堆的新窑。
窑里光线明亮,少平正斜躺在炕上,埋头看那本边角都捲起来的《牛虻》。太阳光从窗户中透照进来,少平的身影在光斑里显得有些模糊。
少安皱了皱眉,走过去,拿起炕上另一本硬壳书,是《悲惨世界》。他粗糙的手指摩挲著封面,嘆了口气。
“少平,”他开口,声音带著劳作后的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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