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鬆懈(2/2)
然而,斯內普听著,眼神却越发幽深。
这论文是埃德里克独立完成的,水平相当不错。但是……感觉不对。这里面有些论述的角度,有些旁徵博引的微妙习惯,尤其是对几个爭议性论点的处理方式,带著一种……不属於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平日纯粹风格的痕跡。那並非明显的协作痕跡,更像是一种被外界信息不易察觉地浸润后的开阔感,一种……被不同思路轻微碰撞过的跡象?一种……更“开放”的思考模式,隱隱透出点让他觉得眼熟却又抓不住的调调。
(果然……那些东西还是影响了他……)
埃德里克回答完毕,等待著评价。他或许以为自己通过了考核,甚至那丝鬆弛感又悄悄溜回了一些。
斯內普盯著他,片刻的沉默压得地窖的空气都仿佛更沉重了几分。他看到了男孩眼中一闪而过的、极淡的疑惑,似乎不解教授为何突然沉默。
(被蛊惑了还不自知的小崽子。)斯內普在心底冷嗤一声,烦躁和一种冰冷的担忧交织攀升。(你以为那是馈赠?那可能是鱼饵!)
他几乎能想像,那个藏在暗处的存在,正如何饶有兴味地看著这只年轻的小蛇试探著靠近,放鬆警惕……
斯內普的指尖在桌面上无声地敲击了一下,最终,他没有就论文本身再说什么——论文本身没有问题——也没有直接戳破那层窗户纸。他不能打草惊蛇,尤其当他还不知道“蛇”在哪里的时候。
他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锁住埃德里克,声音比刚才更冷,更沉,带著一种不容错辨的警告意味,缓缓地、清晰地开口:
“看来,布莱克伍德先生最近的……『资源』获取渠道颇为特別。”他选了一个意有所指的词汇,目光锐利如刀,试图从埃德里克脸上捕捉到一丝一毫的心虚或动摇,“以至於似乎不易察觉地影响了你思考问题的……『路径』。”
埃德里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眼中的鬆弛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重新被谨慎和探究所取代。他听出了教授话里的深意和审视,蓝灰色的眼睛里迅速闪过一丝计算和评估,似乎在快速回想自己最近是否在哪里露出了马脚。
斯內普没有等待他的回应,继续冷冰冰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冰锥:“记住,某些领域的探索,容不得半分鬆懈和……对未经严格验证的『外部输入』的轻信。你所接触的,所吸收的,或许包裹著糖衣,內里却可能是最致命的毒药。保持你应有的、最高级別的警惕,別让任何来源不明的东西,软化了你赖以生存的盔甲。”
他意有所指,却又不点明,让警告如同悬在头顶的、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利剑。
“你的论文,”他最终给出了判决,语气讥誚,“结论成立,论证也足够支撑。但是——”他刻意拖长了音调,黑眸紧紧盯著埃德里克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思维的『纯粹度』下降了。重写。明天晚上之前,我要看到一份剔除了所有……『杂音』的、完全体现你个人最核心思路的报告。”
他將那捲羊皮纸像丟垃圾一样扔回到埃德里克面前的桌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啪响。这个要求近乎刁难,因为论文本身並无问题,但他必须施加压力,必须让这小子重新绷紧神经。
“现在,出去。”
埃德里克站起身,收拾东西的动作依旧平稳,但速度明显快了些。他拿起那捲被退回的论文,指尖微微用力,指节有些发白。他的眉头蹙得更紧,显然完全明白了教授的警告所指並非论文本身,而是別的、更危险的东西。那短暂的鬆弛已然彻底消失,被一种更深的警惕和快速运转的思索所取代。
他转身离开地窖,黑袍下摆在身后划出一个利落的弧度。
门轻轻合上。
斯內普独自坐在办公桌后,指尖相对,目光晦暗地凝视著跳动的炉火。
(放鬆?不,你最好给我重新紧张起来。)
调查必须加快。儘管千头万绪,时间紧迫,但他必须找出那个藏在礼物背后的影子。那个风格眼熟、手段高超、意图不明的存在。
他要知道,到底是什么人,在他忙於应对养育幼崽、教导学生的间隙,悄无声息地將触角伸向了他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