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五张请帖(1/2)
时隔多年,再次嗅到故土混杂著湿土、草灰与炊烟的味道,这气息辛辣又清新,像一块湿毛巾,敷在常年被“蓝色绒尘”堵塞的鼻腔上。连前排一路紧绷的程万利,僵硬的肩颈线条也微不可察地鬆弛了几分。
“为为,待会儿到了见人要喊……”裴淑虽然在笑,可那眼神里透著丝让人摸不透的复杂情感,尤其是一路上心事重重,就像是为什么事情在担忧。
程为止小心翼翼地坐了一小块位置,整个人蜷缩在角落,几乎都快要將自己摺叠起来了。有时候个子长得太快,似乎並不是件好事,这个时候她就有些怀念,那个跟著叔伯一起坐大巴车的堂姐程禾霞。
“再过不了好久,小霞他们也要到了吧?”老二媳妇贺文敏將窗户摇下来了半扇,正好看到道路旁的黄牛在吃青草,附近是一大片收了稻穀的田地,里面还有些散落的穀子。
零散几个庄稼人正弯曲著腰背,旁边是一尿素袋子,用来装著些草灰,打算在种植的植被旁撒下,来年就不会受到虫子啃咬,能长得更健硕些。
一股清新的空气,伴隨著冷冽感直衝脸面,程为止揉了揉冰冰凉的眼皮,远远地就瞧著一群人站在村口的土路上,排成一排很是齐整。
四川位於盆地,冬季总是雾气环绕,一旦离得远了,就看不太清人影。可眼前人愣是穿著红艷艷的外套,配上手中的一团红花,看起来像是刚举办完一场宴席。
“哎哟哟,妈这又是在搞啥子名堂?”老三媳妇把嘴一撇,如同看猴戏一样,忽然偷笑地拿手肘撞了下裴淑,故意说道:“你快看,那像不像你结婚时穿的那件红外套?”
本来大家没把这事放在心里,如今听她这样一说,顿时全部把脑袋钻到窗户外看去。
“呀,还真是。”老二媳妇贺文敏惊讶地叫了声,意识到不对,就尷尬地笑了笑,“兴许是同款,妈应该不至於这样做……”
裴淑从始至终都没有开口说话,倒是让坐在前排副驾驶的程老么有些不自在地抓了抓后脖子,乾巴巴开口:“我瞧著也不像。”
哪知,当车轮刚压上村口那条泥路时,一群人就迅速围了过来,丝毫不担忧交通问题。每个人都將手伸在窗口,嘰嘰喳喳:“老么老么,听说你发达了啊!”
“是啊,徐碧嬢嬢多早八早滴將我们喊起一路来给你庆祝……”
偶尔能看到几张面熟的,每个人都被徐碧拿鲜红口脂涂在脸上,活生生像是从马戏团刚表演完,惹的程为止“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那种被压抑许久的憋闷感,居然在这一瞬间得到了释放。不止是她,就连几个大人身上的紧绷也消失殆尽,转而换成一种更鬆弛的状態。
老二媳妇贺文敏打开车门,走下去与熟人閒聊起来:“嗐,这车坐得发闷,还是走路爽快!”
本来程家老宅距离村口没多远,其他几个人也乾脆都走了下来,狭窄的车厢內待久后,一接触到乡村的冷空气,程为止还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
“为为,你咋个不喊人?”趁著裴淑去帮忙在尾箱里找厚外套时,一个小女孩怯怯地走过来,伸手想要去抓程为止衣服上的毛球,哪知一双粗糙的手毫不客气地打掉,又猛地一下將她捁在怀里,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人家是什么人,你是什么人,万一弄坏了我们可赔不起。”
裴淑正好回来,看到程为止因为这话一脸尷尬,便皱眉说道:“姐你这话说得可疏远了,我们乡里乡亲的,能有啥不同?”
被反问的女人愣了下,有些牙尖嘴利:“自然是不同。”
她的目光落在拎著一堆东西,然后放在门前台阶处的程老么身上,语气里隱隱有些妒忌又有些不甘:“谁叫你命好,嫁了个好男人能当大老板还开新厂,我们这些命撇的,顶多就是拎著水泥桶换口饭吃。”
裴淑一下子就明白了对方隱藏的恶意,尤其是感受到周围人身上散发出来的不满时,立即摇头感慨:“我倒觉得还是打点零工好,这年头生意也不好做啊,我们老么在外面喝酒喝得险些胃出血才能换来几个订单,而且客户又喜欢拖欠,收个钱简直像要他命!”
“是啊是啊,听说老么这回过年的钱都差点没收回来。”老三媳妇嘖嘖感慨了几声,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
女人长长地“噢”了声,笑声里充斥著嘲弄。周围那些看好戏的人双手插兜,有些还拿著瓜子花生站在田坝上就说起閒话。裴淑瞧著其中一个身上套的红衣很是眼熟,尤其是口袋处的蕾丝花边,瞬间脸色都不太好看了。
徐碧还在与人围著那辆银灰色的天籟,即便不懂其中的差距,可她还是装出一副很老道的模样:“日產货,看起確实洋盘……”
不知是哪个男人家,一听到这话,就像是被踩著脖子的大鹅,顿时就挤开人群,站在徐碧面前,振振有词道:“这都啥年代了,还买日產的,我看你们程家真是用心不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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