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除夕(1/2)
腊月三十,除夕。
天光还在东山后面酝酿,黑龙河冰面上已经蹲了个人影。
乔正君单膝跪在冰上,左手掌心贴著冰面,右耳几乎贴上冰层,闭著眼,屏著呼吸。
这是他前世在阿拉斯加荒野营地学来的——冰是绝佳的传声介质,比空气更能捕捉水下细微的动静。
冰层下的水流声、水草摆动、鱼鰭划开水波的频率……在他高度集中的感知里,逐渐勾勒出一幅“声波地图”。
“东北向,十五步左右,深水缓流区……不止一条,有个头大的。”
他睁开眼,呼出的白气在黎明前的黑暗里凝成霜花。
昨晚祠堂那场“孝道”交锋没白费,老太太被他那句“灵前烧纸”堵得心口疼,反倒让他落得清净。
后半夜几乎没合眼,凌晨四点就扛著冰镐悄没声出了门。
冰镐是老爷子留下的老物件,榆木柄被几代人的手汗浸得发黑油亮,铸铁的尖头磨得寒光森森。
乔正君选的位置很刁钻。
河湾背风的陡崖下,冰面看起来比別处更厚实光滑,但前世经验告诉他。
这种地形往往底下有暖泉渗出的深潭,是冬季大鱼天然的避风港和觅食点。
他在选定的点上做了个十字標记,起身,抡镐。
“咚!咚!咚!”
镐尖砸在冰面上的声音沉闷而扎实,每一下都落在同一个点,冰屑呈放射状飞溅。
前世在冰川上开救援通道练出的精准臂力和耐力,此刻全用在这腊月河冰上。
七十下,冰面出现蛛网般的白色裂纹;一百二十下,碗口大的冰洞“噗嗤”一声凿穿。
冰蓝色的河水猛地涌上来,带著河底特有的腥气和水草味,在严寒中蒸腾起白蒙蒙的水汽。
乔正君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粗布包,解开。
里面不是常规的鱼饵蚯蚓,是半块掺了豆面的玉米饼子,昨晚特意留的,已经冻得梆硬。
他掰碎了,均匀地撒进翻涌的冰洞。
廉价的粮食碎屑在冰水中缓缓下沉、散开,形成一小片浑浊的雾区。
这是最原始却也最有效的“打窝”,利用粮食气味吸引好奇或飢饿的鱼群。
然后他退开三步,盘腿坐下,从棉袄內衬的暗袋里摸出三根特製的钢针——
那是他昨晚用烧红的伞骨条打磨的,针身细长带倒刺,针尾牢牢拴著结实的麻线。
冰钓不用鱼竿,全靠手指对线端动静的感知和手腕瞬间的发力。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东边天空从墨黑转为深青,又渐渐泛出鱼肚白。
屯子里开始响起零星的、试探性的鞭炮声,那是孩子们等不及年夜饭的先兆。
冰洞里的玉米饼碎慢慢被水流泡开,散发出淡淡的粮食发酵的甜酸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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