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灰石城(1/2)
晨雾低垂,將远处的山峦与废墟揉成一片模糊的灰。
板车在泥泞的道路上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碎石与焦土的混合物,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道路两侧是烧毁的田埂和倾倒的篱笆,偶尔能看见半埋在土里的白骨。
石牙走在最前,狼族的耳朵警觉地竖著,但步伐很稳。
灰石城的轮廓在雾中渐渐清晰。
那不是壮丽的景象。城墙由暗灰色的岩石砌成,高约十五米,表面布满修补的痕跡。
城墙上每隔三十米有一座木製箭塔,塔顶飘著虎族的黑黄条纹旗,旗帜边缘已经破损,在潮湿的晨风中无力地垂著。
真正令人沉默的是城墙外的景象。
棚户区从城墙脚下一直蔓延到视线的尽头。那些窝棚用能找到的一切材料搭建。
断裂的木板、破烂的兽皮、从废墟里扒出来的陶片、甚至用泥巴糊在一起的枯草。
它们挤在一起,没有街道,只有人踩出来的蜿蜒小径。炊烟从窝棚间升起,不是温暖的烟火气,而是潮湿木头燃烧时发出的呛人白烟。
各种气味袭来,劣质兽脂味,粪便、腐烂物和泥泞混合的酸臭,以及类似洞穴深处的潮湿霉味。
“到了。”石牙的声音不高,带著长途跋涉后的疲惫。
城门口已经排起了队。一个野猪族老妇背著空背篓,背篓的带子深深勒进她乾瘦的肩膀。
几个牛族孩子蜷缩在板车残骸旁,眼睛大而空洞。
还有一队狼族战士,鎧甲破损,有人拄著临时削的木棍,一瘸一拐。
守卫是四个虎族。他们穿著半旧的皮甲,靠在城门边,眼神懒散中带著不耐烦。
领头的那个脸上有道疤,从左眼角划到下巴,让他的表情总像在冷笑。
运输队排到前面时,刀疤虎人直起身子,爪子隨意地敲了敲板车边缘:“进城税,每人半磅肉乾或等价物。货物另算。”
石牙上前,狼族的耳朵微微压低,这是表示恭敬的姿態,但不过分卑微。
“大人,车上只是修补城墙用的黏土和石料,从石嘴哨站运来的例行补给。”
“例行?”刀疤虎人嗤笑一声,“我管你例不例行。要么交税,要么掉头。”
气氛有些僵。
维洛克站在队伍中段,背微微弓著,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落在虎人脚前的地面上。
他呼吸平稳,心跳匀速,寂灭能量在体內缓慢流转,没有任何外泄的波动。
石牙沉默了几秒,转身走到板车旁,掀开表层覆盖的草蓆。下面確实是灰白色的黏土块和碎石。他摸索了一会儿,从黏土块缝隙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著的小包裹。
“大人,我们就这些了。”石牙解开油布,里面是约莫三磅风乾的肉条,顏色深红,质地坚硬,“这是队伍接下来几天的口粮。”
刀疤虎人盯著肉乾,又扫了一眼小队的七人。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像是在评估还能榨出多少油水。
维洛克感觉到视线扫过自己,保持著呼吸平稳,肌肉放鬆。
“行了。”虎人最终摆摆手,一把抓过肉乾,“进去吧,別堵著路。”
队伍重新动起来。板车轮子碾过城门下坑洼的石板路,发出更大的声响。
穿过城门洞时,光线骤然变暗,空气也凉爽了些。
维洛克用眼角余光扫过城门內侧,墙壁上刻著些古老的图腾纹路,但已经被新的抓痕和污渍覆盖。
城內是另一番景象。
道路铺了碎石,虽然不少地方已经碎裂下陷,但至少不会一脚踩进泥坑。
两侧的建筑大多是石基木墙,屋顶用乾草或薄石板覆盖。房屋排列拥挤,屋檐几乎相接,留下狭窄的巷道。
街上的人流有明显的分层。
穿著完整兽皮、佩戴骨质或金属饰品的虎族走在路中间,他们通常三五成群,说话声音响亮,目光扫过周围时带著理所当然的审视。熊族和少数鹰族也在这个层级,但人数少得多。
贴著墙根走的是狼族、狐族、牛族、野猪族等。他们通常独行或两三人结伴,步伐较快,目光低垂,很少与人对视。
最边缘则是那些衣衫襤褸、几乎衣不蔽体的。他们蜷缩在墙角、屋檐下,或蹲在路边,面前摆著几根捡来的柴火、几块勉强能吃的根茎、或是什么都没有,只是空洞地望著地面。
石牙带著队伍在下城区穿行。
道路越来越窄,房屋越来越破败。最终他们停在一处用原木柵栏围起来的院子前。
柵栏有些地方已经断裂,用藤蔓粗糙地捆著。院子里有两排低矮的长屋,屋顶的乾草厚薄不均,像禿斑的兽皮。
院主是个独眼的老狼人,叫“断尾”。他左耳缺了一半,右眼是浑浊的灰白色,走路时左腿有点跛。
他和石牙用狼族特有的短促喉音交谈了几句,然后朝队伍点点头。
“每人每天半磅肉乾或等价物,包住不包吃。”断尾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木头,“水井在院子东头,打水自己排队。
晚上锁门,晚归的自己找地方过夜。”
房间是大通铺。长屋內部比外面看起来更简陋,泥土地面,墙壁是糊了泥的木板,缝隙里塞著乾草。
通铺就是沿墙砌的一排土台,上面铺著乾草和几张破旧的、毛都快掉光的兽皮。屋子一端有个石砌的壁炉,里面有些冷灰。
掘爪把行李扔在通铺上,长舒一口气躺下去:“比睡野外强。”
灰爪则显得心事重重。他小心地把自己的小包裹放在角落,然后走到石牙身边:“石牙大哥,我……我想先去趟『伤愈之泉』。”
维洛克正在整理自己的铺位。听到灰爪的话,他抬头看了年轻狼人一眼。
灰爪的耳朵不安地抖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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