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0章 格拉普的葬礼（1/2）

与室外那震天的喧囂与欢庆相比，屋內的时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凝滯了。大公领的核心高层们，无论是智谋深沉的管理人员，还是勇武善战的將领，此刻都沉默地聚集在这间並不宽敞的臥室內，如同环绕著一座即將熄灭的蜡烛。

他们的目光，无一例外，都沉重地落在床榻上。上面躺著那位形同枯槁的沼蜍人。他乾瘪的躯体几乎与皱褶的床单融为一体，微弱的呼吸如同风中残烛。整个房间瀰漫著生命即將走向尽头的衰败气息。

这凝重的寂静具有某种奇异的力量，甚至连一向性格暴烈、动輒喷吐火星的红龙伊罗格，也前所未有地安静。他庞大的身躯紧紧伏在地板上，炽热的龙瞳一眨不眨地凝视著床榻，那粗壮的尾巴也蜷缩起来，不敢发出丝毫声响，仿佛生怕一丝动静，就会惊扰了这位老人最后的安寧。

维兰瑟深邃的目光掠过床榻上那具乾瘦的躯壳，最终落回眾人脸上，声音低沉如远山的迴响：“让他安详离去吧。强留这最后一晚，不过是徒增痛苦罢了。”她缓步上前，巨大的鹿角间泛起柔和的微光，“我们应当赠他一场寧静的长眠。”

隨著古老的德鲁伊法术在她角间流淌，一股奇异的芬芳悄然在室內瀰漫，那仿佛是雨过天晴的清新，又带著阳光烘暖的乾草气息。这生命最初与最终的味道交织在一起，让房间里紧绷的心情渐渐鬆弛下来，每个人都感到一种安寧从心底升起。

在这令人心静的氛围中，床榻上格拉普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一直艰难维持的呼吸渐渐平缓，最终，他像是沉入一个期待已久的梦境，静静地合上了双眼。

“葬礼安排在明天吧。”萨卡维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今天是苏莱德和伊诺琳的好日子，我们这些老傢伙，该把舞台留给年轻人。”

“得了吧你！”克劳苏娜立刻接过话头，故意用夸张的语气驱散著空气中的沉闷，“你不过就比苏莱德大两岁，连伊诺琳的年纪都够不上，也好意思自称『老傢伙』？”她双手抱胸，斜睨著他，“这脸皮的厚度，倒是与日俱增啊。”

“我是你们的大公，操心得多，自然老得快。”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什么举世公认的真理，“龙又老，心又累，这『老大』不正是这么来的么？”

第二天葬礼如期举行，破晓的天光被铅灰色的云层稀释，一片肃穆的银灰笼罩著铁蹄高原。风穿过山谷，发出低沉的呜咽，为这场葬礼定下了基调。

从阿格瑞克到墓地的漫长道路两旁，大公领的所有高层，各將领、內政管理人员已无声地肃立，左边以內务院大总管布拉格为首，各族人员统一黑色礼服，静静地注视著送葬队伍。

右边以莫拉克斯为首，所有渡过雏龙期的巨龙和龙兽，治安院、暗影情报院指挥官等，大公领各级武装力量，按照实力的高低低有序排列，沿途既负责警戒，又充当送葬人员。

低沉哀伤的送葬乐声在道路间缓缓盪开，为整个队伍定下了行进的节奏。队伍的最前方，巨大的荆棘鹿垂首默立，她庞大的身躯犹如一座沉静的山峦，以缓慢而庄严的步伐为眾人引路。

紧隨其后的，是抬起灵柩的四人。左侧，龙人形態的萨卡维肩扛棺槨前端，他收敛双翼，步伐沉稳异常。右侧，卓尔精灵维尔娜与他並肩而行，她银髮在风中微扬，每一步都踏得坚定而克制。

在他们身后，新婚的苏莱德和龙人形態的克劳苏娜，两人目光低垂，共同抬著灵柩的后边，沉默地跟隨。

当这四位扶灵人缓缓走过，道路两侧的眾人也隨之动了起来。布拉格与穿了特製礼服的莫拉克斯，隨即迈出步伐，沉稳地匯入队伍。他们身后的眾人，也依序默默跟隨，如同一条肃穆的黑色河流，在哀乐声中向著高原之巔的安息之地静静流淌。

墓穴坐落在一处面向东方初阳的断崖上。从这里，可以俯瞰到整个荒原。崖边的土壤呈现出一种深褐色，蕴含著丰厚的养分，几株耐寒的高原草在风中轻轻摇曳。这是一个与他所建设的秩序融为一体的、永恆的守望之位。

当棺槨被绳索缓缓降入由古老树根自然缠绕而成的墓穴时，萨卡维第一个俯身，抓起一把混合著野花种子的沃土，轻轻洒落在棺盖上。隨后，维尔娜、克劳苏娜、苏莱德，以及身后所有沉默的高层，依次上前，完成这最后的、充满敬意的仪式。

当星莓果坠落腐土

当蠑螈潜入冰河

森林从不追问归期

泥土永远张开怀抱

你曾在龟裂的河床上绘製航道

用鳃囊过滤整个时代的毒药

如今沼泽的脉搏里

每滴活水都在延续你的心跳

看啊——

钢犁正切开黑土

盐粒在陶罐结晶

你浇灌的秩序之苗

已长出比龙翼更辽阔的树冠

从此你化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