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蛋壳中的余温(1/2)
剧痛是最后一道烙印。
林若记得那辆失控的卡车衝过来时刺耳的剎车声,记得被她推开的小女孩脸上惊恐的泪痕,记得自己身体腾空时,风里混杂的戈壁沙尘味——和她孤儿院里那盆总也养不活的仙人掌,枯死后散发的乾燥气息一模一样。
意识像是被投入翻滚的岩浆,又骤然坠入冰窖,剧烈的撕扯感过后,是无边无际的混沌。没有光,没有声音,甚至没有时间的概念,只有一种厚重的、包裹著全身的温凉感,像浸泡在恆温的水里,却又比水更致密,更坚固,仿佛被一层柔软的茧束缚著,既安全,又窒息。
她想睁开眼睛,眼皮却重得像焊死的铁门;想抬手,四肢像是不存在般毫无知觉;想呼喊,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一团模糊的意念在空荡荡的“空间”里漂浮。这不是死亡后的虚无,也不是医院的病床——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围的一切,只是方式变得陌生而怪异。
那是一种超越触觉的感知。她能“摸”到包裹著自己的外壳,带著细微的颗粒感,不算光滑,却有著奇异的韧性,像是某种生物的蛋壳,温润中透著冷硬。外壳之外,是更粗糙、更冰冷的触感,凹凸不平,带著岩石特有的颗粒纹理,偶尔有极细的沙粒从上方滑落,轻轻蹭过外壳,带来一丝微弱的震动,像羽毛拂过水麵,转瞬即逝。
空气?或许不能称之为空气。有某种稀薄的、流动的东西透过蛋壳的细微孔隙渗入,乾燥得惊人,没有一丝水汽,拂过意识感知的“边缘”时,带著微微的灼热感。更奇特的是,这种乾燥的气流中,还夹杂著某种难以名状的“能量”——它不像阳光那样温暖,不像火焰那样灼热,而是带著一种锐利的、跳跃的特质,像是乾燥空气中即將形成雷电前的静电,细微地噼啪作响,顺著蛋壳的纹理缓慢流动,偶尔渗入壳內,在她混沌的意识里激起一丝微弱的涟漪。
这是魔力。
一个陌生的词汇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林若的意识微微一震。她从未接触过这种概念,可此刻却无比確定——那流动的、乾燥的、带著跳跃感的能量,就是魔力。而且是和周围环境完美契合的,乾燥的魔力。
周围很静。
静到能“听”到魔力在岩石缝隙中流动的细微声响,能“感知”到沙粒与岩石摩擦的极淡震动,却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没有心跳声,没有呼吸声,没有生物移动时带动的气流变化,只有纯粹的、属於无机物的死寂。这种死寂,比她在孤儿院里那些独自度过的夜晚更甚——孤儿院的夜晚还有窗外的风声,有其他孩子均匀的呼吸,而这里,只有冰冷的岩石,乾燥的魔力,和包裹著她的、厚重的壳。
孤寂像潮水般漫上来,从意识的缝隙里渗透,带著熟悉的钝痛。
林若想起了孤儿院的日子。她是被遗弃在福利院门口的,襁褓里只有一张写著“林若”两个字的纸条,和半块已经发硬的奶糖。从小到大,她都是最安静的那个,不抢玩具,不吵著要零食,別的孩子被父母接走时,她只会蹲在角落里,看著那盆永远长不大的仙人掌,数著它身上乾枯的尖刺。她习惯了孤独,却从未像现在这样,被彻底的、无孔不入的孤寂包裹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这一团漂浮的意识,和一层坚硬的壳。
她试著去回忆更多。回忆十八岁那年离开孤儿院,在戈壁边缘的小镇找了份便利店的工作,每天守著货架,看著来来往往的旅人,他们大多带著风尘,脸上有疲惫,也有对远方的期待。她羡慕那些有目的地、有牵掛的人,羡慕他们谈论家人时眼里的光,所以当看到那辆卡车冲向路边玩耍的小女孩时,她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过去。
她不后悔。只是有点遗憾,这辈子好像没真正为自己活过,没吃过一顿热乎的团圆饭,没拥有过一个真正属於自己的“家”。
意识波动间,那层包裹著她的壳似乎微微震颤了一下。渗入的乾燥魔力突然变得活跃起来,像是感受到了她的情绪,跳跃著在壳內流转,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林若忽然“感知”到,这层壳並非完全封闭,它在与周围的魔力进行著缓慢的交换,那些乾燥的、带著雷电特质的魔力,正被壳內的某种东西缓慢吸收、转化,成为维持这具“身体”存在的能量。
她开始仔细感知自己的“形態”。没有四肢,没有躯干,甚至没有明確的器官,只有一团凝聚的意识,漂浮在壳內的温凉空间里。空间不大,刚好能容纳她的意识活动,周围是一层柔软的、类似蛋清的物质,温润而富有弹性,將她轻轻托著,隔绝了外壳的冷硬。
隨著感知的深入,一种更微妙的感觉浮现出来——那是一种源於本能的认知。她能隱约察觉到,这具“身体”是雌性的,而包裹著她的这层壳,属於一种强大的生物——龙。
这个认知让她的意识剧烈波动起来。龙?那种只存在於传说和游戏里的生物?她想起偶尔在便利店翻看过的奇幻小说,里面描写的龙有著巨大的翅膀,能喷吐火焰或雷电,棲息在山洞或深渊里。而周围乾燥的魔力,冰冷的岩石,还有那种隱约的、与雷电相关的能量特质……难道是蓝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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