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初入赤铜见炽锤,地肺之火熔日月(2/2)
战斧斧刃竟也隨之泛起暗红光芒,仿佛被加热,同时斧身隱隱与周围环境產生某种共鸣,冰煞的侵蚀似乎被微弱地排斥开。
交易过程简单直接,討价还价声也如同锻打般硬碰硬。
他也注意到,儘管赤铜部族人身处高温环境,皮肤特异,但他们的动作偶尔会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滯涩”。
尤其是在没有炉火直接照耀的阴影处,那动作会比常人慢上微不足道的一丝。
冰煞,依然在潜移默化地影响著他们,只是被他们旺盛如火的气血和特殊环境极大延缓了。
约莫一炷香后,老执事回来了,脸上带著一丝古怪神色:“炽锤大师让你进去。他在『三叠火』锻造坊。顺著这条路走到头,看到三个大烟囱並排的就是。记住,少说多看,大师问什么答什么,別乱碰东西。”
厉无咎按照指引,穿过涌火坪,走向山脉更深处。
沿途锻造坊愈发密集,温度高得让踏风驹都躁动不安,厉无咎不得不给它输入更多月华之力安抚。
炼尸倒是毫无反应。
很快,厉无咎看到了那三个並排的,喷吐著滚滚热浪和火星的巨大岩石烟囱。
烟囱下方,是一个异常宽阔,几乎將山壁掏空大半的巨型洞窟,洞口並无门扉,只有翻腾的热浪和震耳欲聋的轰鸣。
厉无咎將踏风驹留在远处相对凉爽的地方,独自走近。
洞窟內,景象震撼。
地面挖著数个巨大的深坑,坑中是沸腾翻滚的,呈现亮橙色甚至白炽色的金属熔液,不知添加了什么,竟能在冰原环境下保持如此高温。
粗大的,不知何种兽皮製成的风囊在人力或简单机构拉动下,发出沉闷的鼓风声。
最引人注目的是洞窟中央,一座高达三丈,通体由某种黑红色耐火石材砌成的庞然锻炉,炉火正旺,將半个洞窟映照得一片通红。
锻炉旁,一个身影正在挥锤。
那是一个极其魁梧的老者,身高近乎一丈,赤裸的上身肌肉並非賁起,而是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精钢,线条硬朗无比。
皮肤是深沉的暗红色,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烫伤,灼痕和金属划痕,有些甚至深可见骨,但他似乎毫不在意。
他脸上皱纹如刀刻,一部火焰般的赤红虬髯肆意张扬,双目圆瞪,瞳孔中仿佛有两团小小的岩浆在燃烧。
手中握著一柄堪比常人高的巨大金属锤,锤头不知是何材质,呈暗金色,每一次挥落,都带起沉闷的破空声和耀眼的火星。
重重砸在炉前铁砧上一块烧得通红的,形状奇异的金属胚料上。
鐺!!!
巨响在洞窟中迴荡,震得人气血翻腾。
那不仅仅是物理的敲击,厉无咎能感觉到,老者挥锤时,周身那灼热的图腾之力也隨著锤击轰然迸发。
与锤势、火焰、甚至地脉中的某种灼热力量隱隱呼应,一同锻打著那块金属。
每一锤落下,金属胚料不仅改变形状,內部更仿佛有某种原始蛮横的灵性被强行唤醒捶打,烙印。
这,就是赤铜部的炼器之道,充满力量与蛮荒的美感。
厉无咎没有打扰,静静站在洞窟入口处,感受著那扑面而来的热浪,震耳欲聋的轰鸣,以及其中蕴含的独特法则韵律。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块金属胚料在老者狂风暴雷般的锤击下,逐渐成型,隱约是一把宽厚战刀的雏形,通体暗红,热气蒸腾。
老者停下巨锤,將其浸入旁边一个盛满漆黑粘稠液体的石槽中。
嗤!
浓烈的白汽冲天而起。老者这才仿佛注意到厉无咎的存在。
转过头,那双熔岩般的眼睛看了过来,目光如实质的火炬,瞬间將厉无咎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最终定格在他手腕的日月轮上。
“蝶令,净君的气息,还有这破烂轮子……”老者的声音如同两块烧红的铁相互摩擦,粗嘎响亮,“小子,你就净君的继承者?过来!”
厉无咎走上前,在距离锻炉数丈外停下,拱手道:“晚辈李慕白,见过炽锤大师。”
“少来这套!”炽锤大师一摆手,带起一股热风,“老子最烦礼数。你说你得了净君遗泽?这破轮子难道是他炼的?”
他盯著日月轮,眼神锐利,“这玩意儿……炼製手法有点意思,太阴太阳的路子,但核心不对,像是后来硬凑的,还凑坏了。净君那傢伙,当年可没这手艺。你从哪儿弄来的?”
厉无咎略一沉吟,道:“机缘巧合,在一处遗蹟所得,並非净君所炼。听闻大师炼器之道冠绝冰原,特来请教,並望能修復此轮。”
“修復?”炽锤大师嗤笑一声,“这玩意儿的底子不全是炼器手法,更像某种……先天之物残片后天强炼而成。修復?谈何容易!”
“净君当年在这里,跟老子打铁打了一年,学的教的,都是怎么引动地火,怎么將图腾之力与金铁之性还有这该死的冰原一丝『冰煞』法则熔炼一体!”
“他擅长的是化与净,老子擅长的是凝与铸!路子不同!”
他走到一旁石墩上坐下,拿起一个巨大的石制酒壶灌了一口,喷出的酒气都带著火星:
“不过,你小子身上,除了那点净君味儿,还有点別的……更冷更硬的东西。有意思。”
炽锤大师目光如炬,似乎想看出更多,“净君那傢伙,当年跑到这里来,说要找什么东西。在我这儿,他帮我改进了控火法,我教他怎么把力量捶打进材料里。”
“后来他走了,说是要去冰原最深处,找什么『源头』……再后来,就听说他在別处惹了麻烦,最后没了音讯。死了?”
最后两个字,他问得很直接。
“晚辈不知详情,只知前辈已逝。”厉无咎道。
“死了啊……”炽锤大师沉默了片刻,熔岩般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黯淡,隨即又被火焰覆盖,“死了也好,省得惦记。他那道,太独,太险,容不得旁人。”
他重新看向厉无咎和日月轮:“你想修復这轮子,靠一般的赤铜锻法不行。需要契合它本身材质的顶级灵火,需要懂得调和阴阳的法门,还需要……镇压或者融合其中那股残留的,混乱的先天意蕴。”
“老子这里,最多能用地肺火帮你重新熔炼一下主体,稳固结构,祛除一些暗伤杂质。但核心的修復,尤其是阴阳调和与先天意蕴,老子办不到。”
“地肺火重熔,稳固结构,已是大助。”厉无咎道。
能解决基础稳固问题,已是他目前最急需的,其余的能靠月华充盈。至於阳珠,大概是需要日精了。
“哼,算你识货。”炽锤大师哼道,“不过,老子不白帮忙。两个条件:第一,让老子仔细看看这轮子,研究研究它的炼製思路,尤其是那点先天之物的残留。”
“第二,你身上那点『净』意,放出来一丝,让老子感受感受,净君那傢伙的道,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答应了,老子就出手,顺便告诉你一些净君当年在这里捣鼓的东西,还有……为什么我们赤铜部的人,会是这副鬼样子,守著这火山般的地儿,还是甩不掉那该死的冰煞!”
厉无咎目光一闪。
第二个条件涉及他自身根本,但只是一丝气息,且在这赤铜部地界,对方明显更看重研究而非掠夺。第一个条件更是无妨。
“可以。”他应道。
“痛快!”炽锤大师一拍大腿,站起身,“先把轮子摘下来,让老子瞅瞅!然后,跟老子说说,你怎么得到这玩意儿的,还有,你这一身冰碴子味儿里,那点硬邦邦的『执念』,又是怎么回事!”
他眼中燃烧著纯粹匠人见到新奇材料与技术时的狂热,也带著对故人遗泽的复杂追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