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越界者名单,嘆息之墙裂(2/2)
“每一块。都是一个实验体的物理残骸。”
“不光是那些巨兽。”
“还有人。”
“无数个跟我一样的,编了號的实验体。”
“001、002、003……”
“他们被用完了。被榨乾了。然后被棋手回收,压缩,码成砖。”
“砌成了这堵防火墙。”
“用来过滤掉所有不听话的產品。”
他的语气平静得嚇人。
但骨鎧指节之间迸出的三色火星,出卖了他真正的情绪。
话没说完。
墙动了。
灰白色的墙面猛然扭曲。
从苏元手按过的那个位置开始,墙体內部传出一阵令人牙根发酸的物理挤压声。无数条灰白色的裂纹从深处扩散。
不是龟裂。
是凝聚。
那些裂纹以恐怖的速度匯聚到一个点上。灰白色的物质疯狂堆叠、压缩、成型。
一根直径超过千米的巨大长钉,从墙面內部硬生生挤了出来。
钉尖朝著苏元。
带著一股锁定了因果线的绝对追踪。
这根钉子的材质跟墙体一模一样。灰白色。没有任何能量波动。纯粹的物理质量压迫。
但苏元很清楚,这东西一旦命中,不是贯穿那么简单。
它会把目標同化。
变成墙的一部分。
永远。
钉尖破开虚空。
速度快到连光都跟不上。
墙面上那些巨兽尸骸的空洞眼眶齐齐朝向苏元的方向。
像在看一场註定的葬礼。
车厢里,王虎和小火同时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喊声。
“老大避开!”
“主人!”
苏元没动。
他甚至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右手探入腰间的储物空间。
摸出了一样东西。
巴掌大小。布满暗金法则纹路。表面还沾著半乾的矿泉水渍。
上一章刚刚从那台破旧显示器上缴获的暗金控制板。
管理员权限的物理载体。
苏元单手握著控制板。拇指在表面快速滑动。
暗金色的全息界面弹了出来。
那根千米长钉距离他的眉心只剩不到五公里。
苏元在全息界面上输入了一行指令。手指头快得拉出残影。
权限等级:最高。
操作对象:嘆息之墙防御矩阵。
执行指令:將编號001实验体写入永久白名单。
等级:免检。
备註:不可覆盖。不可刪除。不可降级。
输入完成。
他按下了確认。
控制板嗡了一声。
暗金色的法则代码如同活物般从板面上飞出,化作一道细密的数据流,嗖地钻进了那根灰白色长钉的底层结构。
长钉还在推进。
但它的內部已经开始了一场疯狂的代码战爭。
管理员级別的强制写入指令,跟底层防御机制的自动攻击程序正面碰撞。
零和一在微观层面炸成一团。
结果毫无悬念。
防御机制的攻击指令,面对最高权限的白名单覆写,就像一个t2级別的临时工想跟ceo叫板。
没有任何悬念。
钉尖距离苏元的眉心还剩最后一寸。
底层权限判定完成。
那根连初世代都能贯穿的灰白色长钉,整个表面爆出密密麻麻的绿色代码裂纹。
裂纹扩散的速度比它形成的速度还快。
一寸。
半寸。
钉尖几乎要碰到苏元额前的碎发了。
然后碎了。
不是爆炸式的碎裂。
是从內而外的、温柔的、无声的崩解。
千米长的灰白巨钉化作漫天的绿色代码光雨。
无害的。
温暖的。
那些光点洒在苏元的暗金骨鎧上。洒在噬荒號的三色巨颅上。洒在虚空里。
美得离谱。
苏元抬起手,接住了一颗绿色的光点。
它在他掌心待了一秒。
然后消散。
下一刻。
一阵让多维宇宙隨之哀鸣的轰隆声,从嘆息之墙的最深处传来。
这声音不像是爆炸。
更像是一扇被锈蚀了无数纪元的巨门,第一次被人强行扳动了门轴。
苏元低头看著手里的控制板。
界面上跳出了一行绿色字符。
【白名单写入成功】
【001號实验体——免检通行】
【正在执行……开放通道……】
他把控制板隨手揣回储物空间。
抬起头。
前方。
那面號称绝对不可逾越的嘆息之墙,在最高权限指令的驱动下,从正中间出现了一条垂直的裂缝。
裂缝两侧的墙体开始移动。
缓慢地。
沉重地。
伴隨著整个宇宙底层框架被撑开的嘎吱声响。
灰白色的墙面向两侧滑移。
一条幽暗深邃的数据通道在裂缝中央逐渐显现。
通道的內壁由纯粹的绿色代码流构成。零和一的数字如同瀑布般在两侧的墙面上倾泻流淌。
通道的尽头,是一片完全未知的黑暗。
深不见底。
看不到头。
但苏元很清楚。
他要找的东西,就在那片黑暗的最深处。
通道开启的同一刻。
墙面上发生了更震撼的变化。
那些钉满了整面墙的高维巨兽尸骸,失去了底层数据的支撑。
灰白色的同化力场从它们的骨骼中抽离。
第一具尸骸脱落了。
它保持著死前扭曲的姿態,从墙面上无声地坠入虚空。
然后是第二具。第三具。第十具。第一百具。
最终变成了一场持续了整整数分钟的尸骸雨。
无数跨越了纪元的高维巨兽残骸从嘆息之墙上纷纷剥离。
它们沉默地坠落。
没有挣扎。没有嘶吼。
那些空洞的眼眶里,残留的最后一缕怨灵之光在坠落的过程中缓缓熄灭。
像是终於获得了某种迟来的解脱。
这些曾经横行宇宙的庞然巨物,用自己最后的姿態,向那个撕开了嘆息之墙的存在献上了无声的敬意。
噬荒號的引擎重新轰鸣到了极致。
猪笼草发动机的转速拉满。
三色法则纹路在巨兽身上疯狂闪烁。
巨大的身躯平稳地驶入了那条幽暗的数据通道。
车厢內。
小火瘫坐在操控台前。双手搂著自己的膝盖。
他盯著前窗外那条由绿色代码构成的通道內壁。
嘴唇哆嗦了半天。
啥也说不出来。
他想过很多种突破嘆息之墙的方式。
硬撞。吞噬。绕路。用三色法则强行撕裂。用创生演化篡改墙的概念。
他唯独没想到的是。
苏元直接掏出管理员权限。
把自己加进了白名单。
然后墙自己开了。
这算什么?
这算破防吗?
这算降维打击吗?
不。
这连降维都算不上。
这叫——管理员走正门。
你嘆息之墙是吧?
你无限厚度是吧?
你能钉死高维神兽是吧?
有本事你把管理员也钉了试试。
王虎靠在舱壁上。脖子仰到了极限。他盯著苏元的背影看了好久。
然后用力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
那种崇拜和敬畏已经不能用崇拜和敬畏来形容了。
那已经凝固成了一种……绝对的、不需要任何理由的、条件反射般的信仰。
他跟著这个男人。
什么墙都不用怕。
通道很长。
绿色的代码流在两侧的內壁上无声地倾泻。
噬荒號在通道中持续推进。
速度不算快。
窗外掠过的全是密密麻麻的零和一。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
前方的黑暗开始出现了变化。
一层灰濛濛的迷雾从通道尽头涌了过来。
不是法则迷雾。也不是能量体。
苏元凑近前窗。
鼻子抽动了一下。
他闻到了一股极其违和的味道。
酸。
是酸雨的味道。
那种工业废气和硫化物混合產生的刺鼻酸味。
他太熟悉了。
迷雾逐渐散去。
噬荒號驶出了数据通道。
苏元看到了外面的世界。
他四肢末端的血液在这一刻冷了下来。
那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神明国度。
不是什么超越维度的终极彼岸。
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座巨大的、阴沉的、破败的赛博都市。
灰色的高楼鳞次櫛比。楼体表面布满锈跡和裂缝。无数根断裂的电缆从建筑之间垂下来,在酸雨里摇摇晃晃。
霓虹灯牌坏了大半,剩下还亮著的,也在滋滋地冒著电火花。
街道上空无一人。
积水反射著病態的紫色天光。
苏元的三色竖瞳缩到了极限。
他认出了这个地方。
这座城市的布局、这些街道的走向、甚至路边那些破烂gg牌上模糊不清的字体。
全都跟他十六岁那年住过的那座城市一模一样。
只是被放大了无数倍。
变成了一座横跨视野尽头的废墟版本。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看著窗外,不知道该说什么。
噬荒號缓缓驶入了一条宽阔的主干道。
巨兽的体型在这座放大版的城市里並不显得突兀。那些高楼比噬荒號还高出好几倍。
灰色的建筑群在两侧不断后退。
酸雨落在鳞片上,发出细碎的嘶嘶声。
就在列车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
苏元听到了一个声音。
铃铃铃——
铃铃铃——
老式座机电话的铃声。
从路边传来的。
他偏头看去。
十字路口的拐角处。
一台破旧的公用电话亭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满身锈跡。玻璃门碎了半扇。
里面那台掛在墙上的投幣电话。
在无人的废墟中。
在酸雨的浇灌下。
固执地、一声接一声地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