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议事（1/2）

次日一大早，西门青已立於府邸大门前，亲自迎接十二位新晋的商会董事。

府中前厅，前厅之內，仿照官府议事堂的格局，一张硕大的花梨木长方桌占据了中心。

十二位董事依据各自在行当里的声望与实力，分坐桌案两侧。

西门青端坐於主位，身后只站著捧著文书的玳安。

昨日推举的喧囂与狂热已然褪尽，此刻厅中瀰漫著一股沉甸甸的凝重。

空气里飘著上好的龙井茶香，却压不住眾人各异的心思。

德顺祥的周福、锦绣阁的白锦几位与西门青交好的商人，脸上掛著抑制不住的兴奋，不时凑近了低声交谈，交换著热切的眼神。

而桌案另一侧，以万福楼王麟为首的几位老派商人，则个个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神色古井无波，叫人瞧不出半点喜怒。

丰裕仓的钱掌柜虽未入选，但他最坚实的盟友王麟，依然稳坐席中。

西门青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动作不急不缓。

他並不急於开口，只是垂眸静静品茶。

这片刻的沉默，化作一块无形的磨刀石，一点点消磨著在场所有人的耐心。

终於，年岁最长的王麟坐不住了。他轻咳一声，嗓音沙哑地开了口：“西门会首，今日召集我等，不知有何要事？商会初立，百废待兴，依老朽看，当务之急，是先把商会的名头报请州衙，再请知州大人亲题匾额，如此方显郑重。”

他一边说，一边捻著頜下那撮山羊鬍，言语四平八稳，实则暗中发力，意图將议题引向那些虚头巴脑的繁文縟节，从而夺取这场会议的主导权。

“王老东家说的是，”另一名董事立刻敲边鼓，“会首的称谓，也该有个章程。是称总会首，还是大会首？我等董事，又该如何排序？这都是脸面上的事，马虎不得。”

西门青將茶盏往桌上轻轻一顿，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满室议论，戛然而止。

“王东家，”西门青的目光落在王麟身上，语气平淡如水，“匾额，州衙自会颁下。名號，章程里写得一清二楚。今日，不谈虚礼，只议实事。”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今日议题三桩，桩桩都关乎我临清商埠的存亡，关乎诸位未来的身家。”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桩，巡防捐。”

“巡防所五十多號弟兄不能白吃饭，码头的安寧更不能只是一时。这笔钱，是根基。”

话音刚落，一个做印刷书店的刘董事便清了清嗓子：“会首，此事我等自然赞同。只是这细则……怕是不好定吧？各家生意流水不同，铺面大小各异，有的靠河，有的临街，如何才能算得公允？”

此言一出，立刻有几人附和，雅间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刘董事所言有理。”西门青点点头，並未动怒，“公允二字，確实难。但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我提议，初期不定那么细。”

他又伸出一根手指，“就按各家在官府备案的铺面大小，每丈抽一分银子。简单明了，谁也占不了便宜，谁也吃不了亏。待日后商会运作顺畅，再成立专门的帐房小组，精算细则不迟。诸位，以为如何？”

他目光一扫，语气不容置喙。

这法子简单粗暴，却也最直接有效，瞬间堵死了眾人借细节扯皮的所有路数。

锦绣阁的白锦第一个响应：“我赞成！先办起来再说，不能让巡防队的弟兄们寒了心！”

“附议！”德顺祥的周掌柜也跟著表態。

大势所趋，其余人见状，也不再多言。

西门青看向那姓刘的董事：“刘董事，你还有异议？”

那人张了张嘴，最终只能悻悻地摇了摇头。

“好，那此事就这么定了。”西门青手掌在桌上轻轻一拍，“第二桩事，成立商事调解司。”

“我等商人，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为爭个货源，抢个脚夫，难免磕磕碰碰。小事闹到官府，费时费力，还伤了和气。”他环视眾人，“以后，但凡商会会员之间的纠纷，不动刀兵，不出人命的，都可先到商会来。由我们十二位董事轮流坐堂，居中评判，拿出一个公道的章法。如此，可为大家省去无数麻烦。”

这番话，让在场不少人眼神一亮。

能用商场的规矩解决纷爭，谁又愿意去衙门里看那些胥吏的脸色？

“西门会首，”广源油坊的李莱有些迟疑，“此举怕是与朝廷法度有碍吧？我等毕竟是白身，哪有审案断案的权力？”

“李东家多虑了。”西门青淡然一笑，“此事我已稟明知州大人。大人说了，商户自决，只要不涉刑名，不出人命，州衙乐见其成。”

此话一出，眾人心中皆是一震。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个“商事调解司”，將是商会最有分量的一柄利器。

日后谁想在临清做生意，便绕不开商会的规矩。

谁在商会里说话有分量，谁就能影响临清的商业秩序。

这一次，就连王麟的几个盟友，眼中都露出了热切。

“诸位，可有异议？”西门青再次问道。

“此事我赞成！”德顺祥的周福第一个表態，“省得为些许烂帐，就得去衙门里受那些胥吏的鸟气！”

“附议！”

“附议！”

赞同之声此起彼伏。

西门青再次抬手，厅中復归安静：“既无异议，此事便也定了。下面，是第三桩，也是最重要的一桩。”

“诸位，这临清城，每日里千船万帆，南来北往，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一个信字！”

“可如今，我们临清的信，正在被一些人自己砸烂！米行用大小斗，布行用宽窄尺，银铺用杂色银。一桩买卖，半数的心思都用在了盘剥算计上。看似占了小便宜，实则毁的是我们所有临清商人的名声！如此下去，外地客商谁还敢来？”

“无规矩不成方圆，商埠欲兴，必先立信。度量衡之统一，营商秩序，乃万商之基石！此乃商会立足之本，不容有失！”

西门青站起身，双手按在桌上，身体前倾。

“我提议，即日起，由商会牵头，联合州衙，成立度量校准司！先从我们商会所有会员开始，三日內，所有会员商铺的秤、斗、尺，必须到商会进行统一校准，盖上我们商会的印记！”

“凡有弄虚作假者，一经发现，商会除名，上报官府严惩！”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不可！”王麟第一个站了起来，激动得鬍子都在颤抖，“西门会首，各家有各家的规矩，用了几十上百年了，怎能说改就改？这……这是要断大家的財路啊！”

“是啊！这里头的门道，不是一句话说得清的！”

“强行统一，怕是要激起眾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