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盐商(1/2)
城西,赵氏布庄。
那扇砸烂的门板尚未更换,几块新木板潦草地钉在门框上,像一道丑陋的疤。可这道疤,非但没嚇退人,反倒成了临清城最惹眼的招牌。
铺子门前,一条人龙甩出巷口,拐了个弯仍不见尾。
队伍里的人个个伸长脖颈,踮著脚尖,眼光越过前面无数的后脑勺,焦灼地投向铺內。
空气里混杂著汗味、劣质脂粉味和街边小吃的油烟味,却无人抱怨,生怕一开口就被人挤了位置。
铺子被隔成两半。一边依旧卖布,几个伙计閒得靠著柜檯打瞌睡;另一边新砌了高高的柜檯,上方悬著一块崭新的杉木牌,墨跡未乾——“西门记成药特许代销点”。
因西门记限量销售,这个代销点的消息一传开,便成了全城的焦点。
有闻风而来的小贩,有附近搀著老人的妇人,甚至还有邻县快马赶来的行商。
柜檯后,一个老成伙计正埋头,正手脚麻利地包著药。
赵掌柜站在柜檯后,看著眼前的人潮,听著伙计高声唱喏收钱的声音,只觉得像是活在梦里。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五十多年来从未有过的意气风发,让他整个人都年轻了十几岁。
与此处的喧囂鼎沸相比,丰裕仓门前,冷清得只剩下风声。
两队巡防队员如石雕般杵在店铺门前,来回踱步,脚下薄底快靴踩在石板上,发出单调而沉重的“嗒、嗒”声。
他们不言不语,只是偶尔將手按在腰间棍棒上,目光扫过街面,锐利如刀。
铺子里的伙计们,个个垂著头坐在柜檯后,噤若寒蝉。
钱掌柜枯坐在后院书房,眼窝深陷。
他听著外面伙计压低声音的稟报,听著那些相熟的铺子,一个个都去烙了商会的印记,他乾瘦的手,死死攥住了茶杯。
“砰!”
瓷杯应声而碎。滚烫的茶水混著锋利的瓷片,瞬间割破了他的手掌,鲜血顺著指缝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他却感觉不到痛。
一种被彻底孤立的恐慌,攫住了他的心臟。
王麟那个老东西,背叛得比谁都快。
南北货行里,两个平日里跟他走得最近的掌柜,今早直接被王麟带来的伙计堵在铺子里,当著所有人的面,將铺里所有的秤都烙了商会的印记。
有敢多嘴的,王麟只一句:“要么换,要么滚出南北货行。”
那两人,连个屁都不敢放。
夜色深沉,一顶不起眼的青呢小轿,从丰裕仓的后门悄悄抬出,拐进了通往盐市的偏僻小巷。
盐商董事严淮的宅邸,深藏巷尾,门前连灯笼都未掛,低调得与其盐行董事的身份格格不入。
钱掌柜踏进门槛,再无往日的倨傲。
“严公!您要救我啊!”他双膝一软,几乎就要跪倒在严淮面前,“那西门小儿,是要把我们这些老傢伙,往死路上逼啊!今日是我,明日……明日就轮到您了!”
严淮年过五旬,麵皮白净,身形微胖,脸上总掛著和气生財的笑。
他端著茶盏,用杯盖不紧不慢地撇著浮沫,眼皮都未抬一下。
“钱东家,这是做什么。”他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商会的事,是公议的结果。西门会首年轻有为,也是眾望所归。”
“他是收买人心!”钱掌柜声音尖利,“他用药渣子做饵,逼著所有人跟他走!如今刀已架在我脖子上,下一步,就是对盐、茶二行动手!严公,咱们联手,再联合几位董事,未必没有一搏之力!”
严淮放下茶盏,终於正眼看他,眼神里带著一丝怜悯。
“钱东家,你糊涂了。”他摇了摇头,“你以为,他那五十个巡防队员,是吃素的?你以为,州衙的孙同知,是去看戏的?他现在占著理,占著势,我们拿什么跟他斗?”
他忽然俯身,凑到钱掌柜耳边,声音压得像蚊蚋:“你砸人铺子的事,盐帮那边,已经有人把话递到我这了。手脚,不乾净啊。”
钱掌柜浑身一僵,如坠冰窟。
他明白了,严淮什么都知道。
“严公……”他的声音开始颤抖,“看在咱们多年交情的份上,您……您指点我一条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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