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销法(1/2)
有了钱升这个江南商人带头,其余商人的心气彻底被调动起来。
他们不再观望,一个个挤上前,手指在地图上点点戳戳,寻著自己熟悉的地盘,与西门青爭论押银的数额和辖区范围。
整个偏厅,转眼成了一个划分市场的嘈杂集市。
赵小乙失魂落魄地坐在一角,看著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景象,只觉得无比刺眼。
他觉得自己像个揣著几文钱的穷小子,误入了万金豪赌的销金窟,连上桌的资格都摸不到。
就在他准备弓著身子悄悄溜走时,一道平稳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赵老板,留步。”
赵小乙浑身一僵,动作凝固。他缓缓转过身,脸上肌肉牵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西门会首……”
西门青走到他面前,拾起他桌上那张空白的申请表,淡淡地问道:“怎么不填?”
赵小乙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双手无措地搓著衣角,嘴唇哆嗦著,半晌才挤出话来:“会首,您……您的规矩,小人都懂。只是小人本钱微薄,根基浅,既没有铺面,手下也没几个伙计,怕是……怕是上不得台面,污了您的册子。”
“哦?”西门青眉毛一挑,“我倒觉得,你的根基,比在场许多人都要深。”
赵小乙猛地抬头,眼中满是困惑。
根基?
他哪有什么根基,他唯一的根基就是西门记。
可这高高的门槛一设,根基也就断了。
“他们有铺子,可他们的铺子,只开在城里。他们的伙计,也只认得城里的路。”西门青淡淡的道,“他们没有你这些年用脚板跑出来的路。东昌府下辖三州十五县,上千个村镇,哪个村子有多少户人家,哪个渡口人流最大,哪个郎中说话管用,这些,他们一概不知。”
西门青的目光落在赵小乙那双磨损严重的靴子上。
“这,难道不是最深的根基?”
这番话,如雷霆贯耳,又似暖流涌心,说得赵小乙眼眶一热。
他从未想过,自己这走街串巷的下等营生,在这位高高在上的西门会首眼中,竟是这般分量。
他嘴唇哆嗦著,激动地道:“会首……您……您是说……”
“东昌府的总商,你做不了。”西门青话锋一转,让赵小乙刚燃起的心又沉了下去。
“但是,”西门青的手指点在地图上,沿著运河官道划过,“我可以在东昌府,专为你设一个『货郎总旗』。所有走街串巷的货郎,都归你管。”
他盯著赵小乙的眼睛,目光带著审视:“我给你权力,也给你体面。但这条路能不能走通,能走多远,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现在,你就去,把你脑子里的活地图画出来,写下来。再把你认识的所有货郎、郎中,都列成名册。”
一番话,如醍醐灌顶,让赵小乙混沌的脑子瞬间清明。
对啊!
自己最大的本钱,不是钱,是路!是人!
“谢会首指点!”赵小乙对著西门青,结结实实磕了一个响头,额头撞得地板砰然一响。
他爬起来,转身就朝外衝去,像换了个人,浑身充满了力气。
赵小乙这番动静,让偏厅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那些还在盘算资金、担忧竞爭的商人,彼此交换著眼神,言语间的试探意味更浓了。
而实力稍逊、没能拿下心仪地盘的,则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商议,眼神闪烁,显然是在考虑是否要几家联手,或是转投到大总商的门下。
西门青的视线掠过一张张或激动或算计的脸,却不点破。
他要的,就是这种竞爭。
有竞爭,才有活力。
“诸位,”他清了清嗓子,厅內立刻安静下来。
眾人神色一肃,知道戏肉来了。
“押银,既是信誉的凭证,也是咱们合作的基石。”西门青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三日之內,诸位需將押银足额交到西门府总帐房。总帐房会开具『存银帖』,白纸黑字,画押为凭,绝无反悔的道理。”
“我知道,诸位最担心的,是这笔押银。”西门青开门见山,一句话就戳中了所有人的心事,“几千两白银押在我这里,占了本钱,误了周转,这生意便做得不舒坦。”
厅內气氛一滯,连钱升都捻著鬍鬚,目光凝重。
“但是,”西门青话锋一转,拋出了一个重磅炸弹,“我西门记收这笔押银,並非是要將大家的活钱变成死钱。”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钱升心中一动,暗道:“来了,以这位西门会首的手段,定然还有后招。”
西门青微微一笑,“诸位所交的押银,除了作为信誉之用,还可作为诸位的本金。往后,诸位从我西门记提货,货款可直接从这笔押银中抵扣。”
“什么?”
“用押银抵扣货款?”
厅內瞬间譁然,商人们的算盘在心里拨得噼啪作响。
一个来自济南府的王姓商人霍然起身,声音都有些变调:“西门会首,您的意思是……我若交了一千两押银,便能先从您这里提走价值一千两的药,无需再付现钱?”
这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这不等於把押银当成了本钱在周转!
“正是此理。”西门青頷首,声音清晰,“直到押银的额度用尽,才需再用现银补足。”
“不仅如此,”他转向孟玉楼,后者会意,將一张早已备好的图表掛在墙上,“我西门记还会为每一位总商,设立专门的帐房户头。诸位每次提货、销货、回款,都记在这本帐上。每到仲夏、腊月,一年两次,咱们对帐结算。届时,诸位只需將赚取的利钱取走,或是將本金补足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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