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高架(1)(1/2)
夜色渐深,顾翊走上楼打开了屋门。屋內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质问:
“这么晚回来,跑哪里野去了?”
“放学后和路明非去打了会游戏。”顾翊把书包搁在玄关的书架上,注意到鞋柜旁多了双沾著泥点的布鞋。看来今天又去江堤钓鱼了。
“天天就是这个路明非!你是不是就他一个朋友啊?”老人拄著拐杖从里屋踱出来,腰板挺得笔直像一桿標枪,花白的寸头根根直立,左脸颊一道一寸长的伤疤格外显眼。
顾翊怔了怔。他朋友確实不多,就同班的路明非,还有高三的楚子航。不过后者马上要高考,他已经很久没去打扰了。
“差不多吧,我朋友不多。”
“你说说你这孩子…”老人摇著头,拐杖在地板上敲出篤篤的声响。
这是顾翊的姥爷顾怀远。顾翊从小父母双亡,是姥爷一手带大的。老人是山东人,打过解放战爭和抗美援朝,当年被抽调去东北跟著四野一路从白山黑水打到江南水乡,后来在滨海市復员转业,如今早就退休在家,是个出了名的老愤青。
顾翊总记得姥爷书桌玻璃板下压著的老照片:二十出头的年轻军人站在鸭绿江边,腰间別著驳壳枪,眉宇间儘是锐气。如今六十年过去,那股锐气化作了满腹牢骚,老人成天在家里骂世风日下,骂人心不古,骂一切看不顺眼的人和事。
骂完了怎么办?写诗。顾翊见过姥爷那些诗稿,字跡潦草得像是跟纸有仇。他总担心这些“反动诗词”哪天流传出去,老人却满不在乎,还嚷嚷著要自费出版诗集。
前些日子顾翊给姥爷找了个社区诗词社,没想到老人一去就找到了组织。现在他天天往活动室跑,和一帮老头老太太吟诗作对,互相吹捧。说来也怪,自从混进那帮老头老太太的圈子,老人骂街的频率明显下降,倒是对平仄格律较上了劲。只是这诗风......
顾翊瞥见茶几上墨跡未乾的新作:
过来视察像阵风,
来也匆匆去匆匆,
要问留下啥东西,
满地瓜子壳乱扔。
其实他偷偷比较过姥爷不同时期的诗作。战爭年代那些写在战壕里、行军途中的诗句,虽然纸页发黄字跡模糊,却自有一股金戈铁马的气魄,而退休后这些精心雕琢的律诗,反倒像极了网上流传的“张宗昌体。”
或许人只有在特定的环境下才能迸发出特別的才华。就像姥爷当年在枪林弹雨中写下的诗句浑然天成,如今太平岁月反倒写不出来。这让他想起自己的数学,明明每天都在尽力学,可成绩就是不见起色。有些事,光靠努力还真不一定能成。
“顾翊啊,你要多去结交朋友。社会关係多一点,对你以后好。”老人语重心长地说。
“你不是最討厌这种关係吗?”顾翊看著姥爷,“我上次说班里的赵孟华家的事情,你气得午觉都没睡,和我骂了半天。”
老人明显被问住了,支吾道:“犟嘴!我黄土埋脖子的人了,你呢?將来没个帮衬怎么行?”
“我不用別人帮衬也能活得很好。”顾翊不服气地说,“不说学习,你如果允许我参加体育...”
“住口!复述一遍我俩的约定。”老人突然严肃起来。
顾翊无奈地嘆气:“绝不暴露自己特殊的地方,和正常人一样生活。”
“这还差不多,去做饭吧。我今天钓了条大的,就在厨房里。”姥爷满意地点了点头。
“没空军?不会是去菜市场买的吧?”顾翊狐疑地看著老人。
“胡说八道!你姥爷我一桿子下去鱼都往上跳!快去做饭!”老人明显慌乱了起来,说完就急匆匆进了里屋。
顾翊翻了个白眼,走进厨房看见水盆里有条肥大的鲤鱼,看著估计有七斤重。他忍不住摇头,这鱼的体型怕是能把老头拽水里去,准是又空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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