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借东风(4k)(1/2)
房间之中,一片死寂。
朱慈烺话音刚刚落下,高鹤年便几乎是出於本能一般,默默后退了一步,原本便十分不安的眼神在此刻更是浓郁了几分。
自幼混跡宫廷所经歷的种种往事忽然从脑海之中闪了出来。
欺辱....
绝望....
他们这些个大太监,在起势之前的经歷,是旁人难以想像的。
“殿下…奴、奴婢……”他声音发颤,连吐字都有些粘连,脑中不受控制地掠过某些高门大户里並不罕见的腌臢事,脸色又白了几分。
“嗯?”朱慈烺微微一怔,旋即从对方躲闪的神情里明白了什么,眉头蹙起,摆了摆手,“高伴伴不必多想。”
“孤此来,是有事需你出力。”
他语速平稳,却带著不容置喙的意味,未等高鹤年回应,便將方才二虎所报之事简洁道出。
——这一步,非用高鹤年不可。
二虎虽忠勇,终究是市井出身,临时扮个护卫唬唬外人尚可,但要直面张忻那般宦海沉浮数十载的老狐狸,破绽便太多了。
唯有高鹤年这般真正从宫里浸淫出来的人,举止气度才经得起推敲。
自然,这是步险棋。
这些宦官的心思九曲十八弯,谁也攥不实在。
但朱慈烺不得不赌。
他已留了后手,只要高鹤年肯配合,眼前这潭水,便能搅得再浑三分。
这是一次天赐的机会。
“殿下是…要让奴婢去见张忻?”高鹤年终於缓过神来,长长吁出一口浊气,神色渐凝,“奴婢愚钝,敢问殿下…究竟意欲何为?”
他確实看不透。
既冒太子之名,张忻这批旧臣无论忠奸,总该是值得笼络借力的棋子。
可这位“殿下”的种种安排,却分明透著疏离与利用,甚至…杀机。
朱慈烺知道他想问什么,却只是摇了摇头。
有些算计,只能做,不能说。
“人心难测,深究无益。”他声音淡了下来,目光却锁著高鹤年,“高伴伴只说,愿不愿助孤这一回。”
屋內再次陷入沉寂,只听得见油灯芯子偶尔噼啪的轻响。
高鹤年定定望著眼前少年昏黄灯光下半明半晦的脸,喉结上下滚动。
许久,他才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嗓音乾涩地开口:“殿下…需要奴婢怎么做?”
朱慈烺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光。
这答案,他並不意外。
这些时日高鹤年態度的渐变,那日益恭顺下掩藏的审时度势,早已让他摸清了这老宦的几分底色。
若非如此,他今夜也不会来敲这扇门。
“去见张忻。”朱慈烺毫无犹疑,“告诉他,让他设法在城中製造乱象。”
“就说——孤会趁乱现身,南下入城。”
言简意賅,却让高鹤年脊背陡然一僵。
他听懂了话里淬著的冷意。
只要张忻那帮人信了这话,哪怕只做表面工夫弄出点动静,眼前这位殿下,就绝对有能耐將其点燃,变成一场真正的、席捲各方的火。
他丝毫不怀疑二虎那帮亡命之徒的执行力。
“高伴伴放心,”见对方沉默,朱慈烺又缓声补了一句,语调平和,却字字如钉,“孤会让二虎挑几个得力弟兄,贴身护著你。”
“有他们在,必保你周全,不出半点差池。”
——是护卫,也是监视。
更是明明白白的告诫高鹤年,你的命,如今和我拴在一处。
若有异心,不必等清廷或张忻动手,最先死的,便是你。
高鹤年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太懂这话的分量,也太惜命。
在这盘胜负未定的棋局里,贸然押注任何一边,都可能万劫不復。
他望著烛光里少年,又是沉默了良久,终是垂下眼帘,將所有的情绪都掩入那片恭顺的阴影里,躬身哑声道:“奴婢…领命。”
说著,他又想起了朱慈烺先前的交代。
隨后右手握拳直捶左胸。
“忠!诚!”
见状,朱慈烺脸上的笑容亦是不由得愈发浓郁。
........
接下来的几日,整个天津城內外的封锁都更加严厉了起来。
就为了这一场大戏。
孙肇兴几乎是將自己麾下所有的辫子兵都调动了起来,在整个城內外大张旗鼓的搜查了起来,掀起了惊天骇浪。
此时,张府之內。
自那日与孙肇兴演完大戏之后,张忻便一直未曾出过这个院子,也並未去见任何人。
这自是孙肇兴的要求。
孙肇兴就是想要將其打扮成大明忠臣,来逼迫太子再次联繫他。
这並不是什么很英明的计策,张忻也並不觉那能隱藏到今日的“太子”会上这种当,不过他却也並未拒绝。
此事,无论成败都於他无害。
成了有他的功劳。
败了自有孙肇兴顶著,他也能获得名望,届时还可以再投清廷,顶替孙肇兴的位置。
他又何乐而不为?
暮色四合,最后一缕残阳为张府高耸的院墙镀上黯淡的金边,旋即迅速沉入灰蓝的天际。
张忻正於书房对弈,黑白子错落枰上。
他独自执两色,仿佛在与另一个无形的自己搏杀,藉此梳理纷乱的思绪与进退。
“老爷。”管家苍老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压得极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有客来访。”
张忻指尖捻著的黑子悬在半空,未落。
“何人?”
他声音平淡,目光仍停留在棋局上。
“来人……不肯通名,遮著面目。”管家顿了顿,补充道,“但气度……不凡,像是宫里出来的贵人隨侍。”
“说务必亲见老爷,有故人之信。”
宫里的气度?
张忻表情顿时一变,手中的棋子当即落地,而他本人也是直接站了起来:“人在何处?”
“就在…就在府门外的侧巷阴影里等著,不肯进门。”管家连忙回道。
张忻不再多问,迈步便走,步履又急又稳,穿过庭院时带起的风让路旁將熄的灯笼都晃了几晃。
府门並未大开,只开了侧边一扇供僕役进出的小门。
管家抢先一步,守在门內。
张忻走到门边,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敛去面上所有急色,这才缓缓探身出门。
门外已是漆黑一片,唯有些许月色,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就在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隱约可见一个瘦削的身影贴著墙根而立,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那人穿著深色不起眼的衣袍,头上戴著宽檐毡帽,帽檐压得极低,脸上似乎还蒙著布巾,完全看不清面目,但就在张忻目光投过去的剎那,那人似有所觉,微微抬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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