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临检(2/2)
这是一个年轻的警察。略带稜角的长脸,精神的黑色短髮。
炯炯有神的灰色蓝双眸令人印象深刻。
纽约的秋季,昼夜温差很大。
他此刻身披双排扣的军装,圆顶警帽下露出髮丝。色调是纽约警察標誌性的海军蓝。
“驾照和id卡。”警察朝车后努了努嘴:“运的是什么?”
恩佐將两个人的证件递过去,“是军方捐助孤儿院的物资。”
“我们是红十字会孤儿救济处的特派员,警官”
“恩佐中士和布鲁诺先生。”警官將证件还给恩佐。
“证明文件呢?”
“不在身上。”恩佐坦然道。
警察不动声色地绕到车后。
老旧的军用木箱,漆上红十字会的標记。倒是符合福利组织节俭的做事风格。
又敲了敲木箱,分量很重。
可能是食品罐头或者旧衣物,起码手感是对的。
“我需要开箱检查。”
警察朝驾驶位喊了一声。
“当然!”恩佐痛快地回应。
然后悄悄吩咐布鲁诺:“慢慢来,动作不要太快。”
於是,布鲁诺吭哧吭哧地开箱,恩佐则站在一边,和警官攀谈。
“来一根吗?”
恩佐递上一支香菸。
在得到拒绝的回答后,自顾自地点上,感嘆道:
“这年头,孤儿越来越多了。因为战爭!”
恩佐痛心疾首,就像是一个坚定反战的左派人士。
“太多年轻人死在了战场……我所在连队,有些年轻人刚刚结婚生子,就被迫走上战场。”
“结果就永远地把命丟在那里,他的孩子也永远没了父亲,多么可怜!”
“对了,警官,”恩佐就像忽然想到一样:“你是哪个部队出身的?番號是什么?”
警官有些尷尬,支支吾吾道:“我没有加入部队。”
“没有上过战场?”
“我只参加过海军警备队……”
恩佐露出好像听到天方夜谭一样的表情。
正是为国效力的年纪,为什么不去服役?!
是因为怕死,所以当了逃兵吗?!
战爭期间,美国实行义务兵役制,要求所有適龄男青年参军。
但这也有空子可钻。
要么花钱打点,像卡洛少尉那样,编入后方部队。
要么买通医院,做假病歷,逃避入伍登记。
警察属於后者。
虽然躲过九死一生的战场,但在战后,普遍被人轻视。
在如今的美利坚,军人崇拜到达顶峰。
前线经歷过血与火的军人,在社会上受到广泛的尊重,是“战爭英雄”。
相反,钻空子的“聪明人”们,在暗地里被嘲讽为懦夫。
显然,警察先生有过不快的经歷,都有些ptsd了。
在恩佐“无意间”的拷打下,在习习凉风中,警官的额前竟然冒出几滴冷汗。
布鲁诺也“刚好”打开一只木箱。
只见整整齐齐地码放著食品罐头和旧衣物。这些看上去不值钱的东西,但可能能让孤儿们开心好一阵。
恩佐摊摊手:“我就是孤儿,也上过战场。知道孩子们不容易,所以也想为他们做点事。”
到这个时候,警官已经狼狈不堪了。
“……嗯嗯,这很好……很好……”
“你们快走吧,耽搁了你们的时间……非常抱歉!”
眼见皮卡大摇大摆地离去,警官神情恍惚,良心正在受到无形的拷打:
多好的年轻人啊,多么善良啊!
而我竟然还觉得他们可疑,去查他们的车!
我真该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