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春风拖拉机厂(2/2)
广播重复了三遍。
“开大会?这时候开什么大会?”
“听说了吗?上面要搞什么改革。”
“改革?怎么改?不就是换几个领导吗?”
“我听我表哥说,別的厂子已经开始了,要搞什么承包,还要定指標,完不成就扣钱!”
“扣钱?凭什么!我们是国家工人!”
议论声嗡嗡作响,像一群苍蝇。
王建国铁青著脸,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吼了一嗓子:“都干活!嚼什么舌根子!天塌不下来!”
人群瞬间散开,各自回到岗位上,但所有人都心不在焉。
一道道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车间门口,飘向厂办公楼的方向。
刘春生没有参与他们的閒聊。
他靠在自己的车床边,用一块破布一点一点擦拭著机器。
下午四点的大会,厂长会在台上念一份长长的文件,內容枯燥乏味,大部分人都听不懂。
然后是各个车间主任上台表决心,王建国是其中最积极的一个。
最后厂长宣布,为了响应国家號召,为了让工厂活下去,必须进行“优化”,需要一部分同志做出牺牲。
就是他的好师傅王建国,用激將法把他推向那个“英雄”的宝座。
王建国正和几个车间的班组长在门口低声交谈,时不时指指点点,表情严肃的像是在布置一场战斗。
刘春生嘴角扯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这一次的剧本该换个写法了。
他將破布隨手扔在工具箱上,转身走向车间角落的水池。
冰凉的自来水冲刷著手上的油污,也冲刷著他心里的燥热。
他从池子边的镜子里看著自己,一张年轻的、二十出头的脸。
眼睛里没有后世的浑浊和认命,只有一股子还未被磨灭的干劲儿。
这辈子他要的不是什么英雄的大红花。
他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好处,是能让他和家人活下去,还要活得更好的东西。
下午三点五十分,车间的电铃发出刺耳的长鸣。
工人们如释重负,又带著几分忐忑,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三三两两地朝著大礼堂走去。
王建国站在车间中央,拍著手催促:“都快点!磨磨蹭蹭,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扫过,最后落在了刘春生身上。
“春生你走最后,把车间电源总闸拉了,检查好门窗再过去。”
“知道了,师傅。”
刘春生应了一声,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殷勤。
王建国皱了皱眉,总觉得今天的刘春生有点不一样,但又说不上来。
他也没时间多想,带著大部队先走了。
整个二车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刘春生一个人。
他慢条斯理地走到墙边的总电源箱前,却没有立刻拉下电闸。
他的目光投向了车间最里侧,一个用铁皮和石棉瓦临时搭建的小仓库。
那里存放著二车间所有的精密量具、特种刀具,还有一些从德国进口的、金贵得不得了的备用零件。
就在厂子改革之后,人们才发现一件事。
仓库里最贵重的那批,德国进口的硬质合金刀头和几套千分尺不翼而飞。
那可是价值上万的东西,在1981年绝对是一笔巨款。
厂里保卫科查了很久,最后不了了之,成了一桩悬案。
但刘春生可知道是谁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