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十二路谭腿(1/2)
猪笼寨最里头的那片大杂院,住著的都是一些断了活路的人。
有失了船的老水手,有躲债的赌鬼,还有几个瞎眼的说书先生。
依照前身的记忆,陈青知道,在大杂院的一间破败屋子里,住著个姓严的老瘸子,据说以前是练过拳脚的拳师。
这猪笼寨里,大部分人都对前身的木訥持鄙视和冷漠的態度,而也有极小一部分人比较友善,这位前身口中的“严师傅”就是其一。
至於前身为何知道严师傅是位拳师的事情,还是对方一次酒喝多了,自己向陈青透露出来的。
陈青拎著油纸包,站在那扇歪斜著的木门前,轻轻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咚咚咚。”
门里传出压抑的咳嗽声,夹杂著被烟呛得厉害的喘息声。
“谁啊?”
声音嘶哑,像破风箱。
“严师傅,是我,阿青。”
屋子里沉默片刻,而后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进来吧。”
陈青轻推房门。
刚进门,一股浓烈的烟土味就扑面而来,呛得他直想咳嗽。
陈青勉强忍住,走进屋里。
屋里比他想像的还要破败。
土砖糊成的墙壁到处都是裂缝,屋顶的茅草稀稀疏疏,露出几个大窟窿,正中间摆著张破竹榻,上头堆著发黑的烂棉絮。
严师傅就半靠在榻上,身上披著件油腻腻的旧棉袄,右腿齐膝而断,裤管空荡荡地耷拉著。
他四十多岁的年纪,脸却瘦得像骷髏,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此刻正叼著根烟枪,半眯著眼,目光浑浊,像死鱼眼一样盯著陈青。
“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严师傅吐出口烟雾,嘴角扯出一丝笑容,“阿青啊,你这闷葫芦平日连个屁都不放,今儿个怎么想起来看我了?”
他眼神往陈青手里的油纸包上一瞟,鼻子抽了抽。
“还带著东西……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你小子想干啥?”
陈青站在门口,没动。
他低著头,露出个憨厚的笑,小心翼翼地把油纸包放到榻边那张破桌上,又从怀里掏出个酒瓶子。
“严师傅,没別的意思。”
他说话还是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就是……想跟您学点功夫。”
“学功夫?”
严师傅愣了愣,隨即像听到什么笑话似的,扯著嗓子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都弓成了大虾。
“咳咳——咳咳咳——”
他咳了好一阵,才喘过气来,抹了把嘴角的唾沫,眼神里满是嘲弄:“学个屁!功夫再高,一枪撂倒!你以为你是谁?霍元鸿?”
严师傅猛吸一口烟,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像两道白龙。
“当年义和盛那些大师兄,一个个號称刀枪不入,神功护体。”
他眼神变得恍惚而阴狠,“结果呢?被洋鬼子的排枪打成了筛子!血肉横飞,跟杀猪似的,我这条腿,就是让汉阳造给崩的,你看看,看看!”
他猛地掀开裤管,露出那截齐膝而断的残肢,断口处早已癒合,但皮肉扭曲成了紫黑色,像腐烂的树根。
陈青垂著眼皮,没敢细看。
他把那瓶劣质烧酒拧开,倒了两碗,一碗递过去,一碗自己端著。
“严叔说得对。”
他声音很轻,带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平静,“我也不想打洋枪,我就想能打得过几个流氓地痞就行。”
陈青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狠戾。
“这世道,没点力气,连妹子都保不住,我想多拉几趟活,有人来欺负的时候,我能推开他,仅此而已。”
严师傅盯著陈青看了好一会儿。
他接过碗,一仰脖子灌下去,喉结滚动,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呼——”
一碗酒下肚,严师傅脸上浮起两团不正常的潮红。
他砸吧砸吧嘴,把碗往桌上一仍,伸手扯过那包烧鸡,撕下一条腿就啃。
油腻的汁水顺著指缝往下滴。
“行。”
严师傅嘴里塞满了鸡肉,含糊不清的道:“看在这半瓶酒的份上,老子教你一趟。”
他咽下嘴里的东西,眼神变得有些飘忽。
“就教你十二路谭腿,南拳北腿,这玩意儿最適合你们这种跑腿的。”
严师傅顿了顿,冷笑一声,“练好了,踢死条野狗没问题,至於人,那就得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他又喝了几口酒,吃下一整根鸡腿。
心满意足后,这才挣扎著从榻上坐起来,独腿撑地,一只手扶著桌沿。
“看好了,我只教一遍。”
不得不说,严师傅不愧是曾经的拳师,虽然断了一条腿,但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势就完全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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