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大婚哭坟(1/2)
第104章 大婚哭坟
擦完手之后,千秋雨就离开了寧风致这桌,到处蹭吃蹭喝去了。
反倒是寧风致坐在原地的珊瑚软座上,温和儒雅的脸上摆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七宝琉璃宗的老宗主摸了摸眉心,本应流血乃至流淌脑浆的眉心已然在几个呼吸间结痂,轻轻一抹,那不大的细小血痂便来到了寧风致指尖上。
“生灵之金吗?”感受著脑袋里,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温润著精神的青金色长针,又看了看指尖仿若隨时会隨风而飘的血痂,寧风致不由自主的重复了一下从千秋雨那儿得到的称呼。
完全没听过的东西。
星斗森林可不像是黑龙说的那般穷山恶水————糊弄死人呢。
他又抬头看向了广场上,正在数百张珊瑚圆桌间到处飘的千秋雨,像是银色的精灵,脸上隨时掛著的微笑,又让她看起来像是某种让人难以言喻的恶魔魔女。
魔女现在已经晃悠到了昊天宗的桌前,正逼著昊天宗的大长老硬吃烤兔,大有一副今天谁都必须吃下烤兔的疯劲儿。
“明明前几天看上去还挺心性纯良一个小孩儿————”寧风致嘆了口气。
抢劫皇室,听起来一点儿没把世俗规则放在心上,但皇帝本人都很高兴,那就没啥可说的;拆了大斗魂场,据说是看到了某些不忍言之事;拆了拍卖场,寧风致亲自作陪,知道拍卖场里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但怎么转眼就变成了仿佛要拉著所有人陪葬的疯子呢?
不过这不是什么值得纠结的事儿,孩子不就这样么,前脚哭天喊地,转头就能因为一颗糖果喜笑顏开。
寧风致注意力落到了千秋雨临走前的几句话上。
第一句並没有多么难以理解,下意识的,这位三神之战后,据说一夜之间就白了头的天下第一智者,练习了无数年的分心控制,都压制不住自己那剧烈的心理波动,以至於压抑不住身躯的轻微颤抖。
寧风致缓缓垂眸,视线落向自己摊在膝头的双手上。
那是一双惯於执卷品茗、指点江山的手,骨节清雋匀称,指腹因常年握笔而带著薄茧,肤色是养尊处优却不失风骨的温润,往日里哪怕翻动一页纸都透著几分从容不迫的雅致。可此刻,这双手却不受控地微微抽搐著,像被无形的力道牵引。
然而就是这么一双手,在三神之战结束的当天,在满地的泥泞里,翻啊翻,刨啊刨,这里捡到一块块碎骨,那里拾起一块块糜烂的血肉————
最后和著犹带血腥味的泥巴,將那糜烂的血肉和碎骨,送入了坟墓。
神战前,寧风致觉得这一切是值得的。
七宝琉璃宗的未来、九宝琉璃塔的威能、剑骨与神相持的名声————两条命而已,太划算了。
神战后,寧风致孤身一人在战场中捡寻尸骨,偶尔回头看向嘉陵关的城头,倾听著女儿那真真正正从心底跃出来的,为海神庆祝胜利的兴奋,也忍不住在心底问了自己一句:“值得吗?”
“剑叔骨叔,就这么赔上了性命,值得吗?如今的七宝琉璃宗,如今的大陆,真的是剑骨二位想要看到的吗?”
从早到晚,从七宝琉璃宗为自己布置的,孤零零一人的休养小院,到剑骨二位的坟墓前。
寧风致都会这么问自己一次。
每次回头一看到起昊天宗十多位封號,每次听说昊天宗大宗主唐昊晋级极限境界,二宗主唐啸据说最多也就三五年,也能紧跟著迈入极限之境时,满头白髮的寧风致,也不可避免的在脑海中生出一股股怨懟之意。
你昊天宗的海神,你昊天宗的后人,为什么不是你昊天宗去死呢?
你昊天宗不是动不动神之一击,不是战场上大放异彩吗,不是天天吹嘘天下第一宗,不是动不动拿著唐晨唐昊对武魂殿的战绩,满大陆宣扬吗?
那为什么你们不站出来去拦住比比东呢?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就集体消失,统统装不存在了呢?
当爹的,当伯伯当叔叔的,都没站出来为了后辈的復活去拖延时间,凭什么要没有血缘关係的陌生人去拖延呢?
诸如此类只能浮现在心底的怨言还有很多很多,每次一想到这些,过往的记忆都会在寧风致本就衰弱的心神上划拉出一道道刻骨伤痕。
“人之常情罢了。”想到这里,寧风致自嘲一笑,努力回想著女儿与女婿所谓的成神未来,努力回想著即將传下去的九宝琉璃塔,努力压下了心头的不快,“还是值得的,值得的————”
那么,第二句话什么意思?
继续卖肝卖肾的支持海神吗?难不成还有类似海神大敌的存在,需要七宝琉璃宗在海神和未知名存在间作出抉择吗?
寧风致皱起了眉头,斗罗大陆现如今,还有什么能够威胁到海神的吗?
他的目光下意识转到了,不远处正抱著手臂,双眼紧闭的帝天身上。
不是他看不起帝天,但一个极限————也就这时候囂张一下了,等到海神亲临,区区极限斗罗而已。
而且就算星斗森林有什么真正能够让海神妥协,让大陆重新陷入爭端的人物,那也是魂兽,是立场上只能作为魂师敌人的生灵,真的需要选边站吗?
“算了,想这些没用,想想海神来了之后,怎么在极限级別的战斗中活下来吧。”寧风致重新闭上了双眼。
“等到海神来了,你们只有死路一条!”看著凑到嘴边的柔骨魅兔,昊天宗大长老的怒喝声骤然炸响。
“海你个头,它要来也是等会儿才来。”千秋雨撩了撩头髮,颇为无所谓的说,“吃不吃?”
“老夫寧死————”
啪!
於是昊天宗弟子真死了。
就这么华丽丽的脑袋开花,身躯后仰的躺在了座位上,一股子血腥味儿在眨眼间扩散开来,充斥在昊天宗大长老的鼻腔里。
“吃不吃?”
“昊天宗男儿只有站著死————”
砰!
又是一个坐在大长老身边的昊天宗弟子仰面而躺,鲜血和脑浆霎时间拋洒了大长老一身,同时也铺满了他面前的烤兔。
“吃不吃?”千秋雨若无其事的收起了指尖的火龙外附魂骨。
大长老颤颤巍巍的撕下了满是鲜血和脑浆的兔子腿,虎目含泪。
算了,算了,自己可以不怕死,但宗门弟子的命最重要,昊天宗当年又不是没受过屈辱,不也报復回来了吗,只要等海神一到————
“怂比,还天下第一宗呢,天下第一龟宗是吧?”千秋雨满脸鄙夷,转头施施然的去了下一桌。
她来迴转了一圈又一圈,等到逼著所有人把面前的柔骨魅兔都下肚之后,也差不多刚把她那十三门魂导礼炮布置完毕。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今天问这个问题的人有点多。
本著你对我好,我也对你好的原则,千秋雨这次倒是没作妖,毕竟问这个问题的是杨无敌。
“因为不爽,因为不舒服,所以我想让海神也不爽,也不舒服。”千秋雨很是认真的回答。
“你这么干,是在逼著所有人去死。”杨无敌看上去像是瞬间老了几十岁,鬢角原本微霜的髮丝竟添了几分雪白,脊背也不自觉地佝僂下来,那双素来锐利如寒刃的眼,此刻只剩沉沉的疲惫与焦灼。
“我就奇了怪了,不都是说海神慈悲为怀,正义化身,心胸如大海一般宽广吗?”千秋雨左右看了两眼,“怎么你们都觉得海神会计较这点小事,会牵连无辜。”
杨无敌说不出话来了。
他还想问很多问题,比如明明之前看上去多好的一个孩子,怎么就忽然变成现在这般疯狂的模样,比如你家几代长辈,最多也就是做事难以理解了些,没像你这么恶劣的————
但所有话都在千秋雨那冷酷的紫眸下,化作了一声无谓的嘆息。
天使后裔干这事很奇怪么?
他可是知晓当年之事里究竟有多少恩恩怨怨的————但恩恩怨怨这个用来形容彼此关係复杂的词儿,放在当年,其实相当涇渭分明—武魂殿的恩,海神的怨。
海神如今大仇得报,倒是不清楚对天使家族的態度几何,但昊天宗诸如唐昊之流,可几乎从来没给千家人留点体面,也就別怪人家报復回来时,不给海神一丁点儿体面了。
毕竟没海神,昊天宗算个屁。
白鹤眼见老兄弟没话说了,挣扎了一下,“对外的说法,和实际能是一回事么?都说皇帝爱民如子,但皇帝真可能去爱一辈子没接触过的人吗?”
“所以海神其实是个錙銖必较,动輒杀人全家,乃至於一杀一大片的神经病?”千秋雨古怪的眼神落到了白鹤身上。
没等白鹤確定,千秋雨便自顾自地確认道:“想想也是,有其仆必有其主嘛。”
白鹤这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杨无敌倒是在想通了之后,很自觉地开始撕咬起了烤兔,看样子吃的还挺香的。
“老山羊————”这把回头看杨无敌的白鹤给整不会了。
“等会儿让小姑娘逼著我们吃,那一张老脸可就没地放了自觉点,自己动手好歹说出去之后也得夸我们这些老傢伙一句临危不乱,颇有风度。”杨无敌一边吃一边嘆气,“你们要不敢吃,把你们的份给我,兔子嘛,本来就是用来吃的。”
说著,他揽过了白鹤与牛皋身前的兔子,並顺手给千秋雨递了个兔腿:“还吃吗?”
千秋雨也嘆了口气,接过兔腿的同时说道:“我有好多理由想说来著,比如这地下前几个月刚死了一群人,比如说海神搁这几自我高潮,但外面已经乱起来了,大陆局势正在肉眼可见的崩坏,甚至未来会更乱,死更多的人————”
她忽然张开双手,似乎在形容那种记忆里遍地尸体的景象,“真的很多很多那种,多她咬了一口兔腿,接著说:“但想想,太冠冕堂皇,太空太假,毕竟我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还是简单点直接点好—我看海神不爽,我跟海神有仇。”
“很简单,很合適,也是最能说服老夫的理由。”杨无敌不置可否的咽下了一块肉,“到时候能跑就跑吧,老夫会去劝諫海神一二,但也只是劝諫了,有没有用听天由命吧。”
“我从一开始就搞不懂了。”千秋雨一双紫罗兰眸子很是认真的看著杨无敌,“你又是传授我枪法,又是什么事都要护著我的样子一现在的立场还看不明白吗,难不成你真跟那个什么武魂殿大供奉一样?我们可是敌人唉?”
“千道流虽是君子,却也过於迂腐,过於爱惜羽毛了。”杨无敌又面无表情的撕下了一条兔腿,“老夫保你的原因很简单,你要是死了,老夫大概也活不了多久。”
“啊这————”
杨无敌没有过多解释的欲望,转而聊起了另一件事:“你这般作为,之后哪怕你能活下去,你家里长辈无数人搭建起来的名声,也就没了。”
“那玩意儿有用吗,到最后不还是只剩我一个。”
白鹤茫然看著正在分食烤兔的两人,打什么哑谜呢?有点听得懂,但感觉最好不要懂————
“倒也是。”杨无敌点了点头。
“而且谁说的名声就没了,了不起到时候再来宣传海神恶贯满盈,野心勃勃摧毁大陆秩序————”千秋雨转而看向了白鹤,笑得很是开心,“白鹤前辈说的很对,真实情况和对外说法是不一样的。”
“————”哪怕是眼下这种剑拔弩张的情景,白鹤也有了一丝鬱闷的感觉,“我就那么一说。”
“放心,我一向很听师长的话,也一向把海神当做我人生的偶像和目標,要学就要学全了。”千秋雨起身擦了擦手,对著白鹤竖起了大拇指,“我可是货真价实的唐门弟子啊。”
唐门有你可真是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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