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鸿门宴,演技的对决(1/2)
宰相府门前,白幡高掛,隨风猎猎作响。
那辆漆黑的沉阴木马车缓缓停在了相府的台阶下。
“哥,到了。”
范閒掀开车帘,看了一眼那座笼罩在悲伤与肃杀气氛中的府邸,深吸了一口气。他转过头,看著依旧安坐在轮椅上、神色淡然的范墨。
“哥,你真的要进去?”范閒压低声音,有些担忧,“林若甫现在就是一只受了伤还发了疯的老虎,谁靠近咬谁。我皮糙肉厚不怕,万一他发起狠来……”
“发狠?”
范墨整理了一下膝盖上的毛毯,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他是一国宰相,不是市井泼皮。越是到了这种时候,他越需要冷静。”
“而且……”范墨的目光透过车窗,似乎穿透了那两扇厚重的大门,看到了里面埋伏的刀光剑影,“我是范家的长子,长兄如父。弟弟要谈婚论嫁,还要被人『审问』,我这个做大哥的,怎么能不在场?”
“推我下去吧。”
范閒不再多言,跳下马车,將范墨推了下来。
相府的管家袁宏道早已在门口等候。这位宰相大人的头號谋士,此刻也是一身素縞,面容憔悴,但眼神却依然犀利如鹰。
“范公子,范大少爷。”袁宏道拱了拱手,声音沙哑,“相爷在书房等候。请。”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袁宏道转身带路。
一路穿过前院,走过迴廊。范閒敏锐地感觉到,今日的相府,与往日截然不同。
太安静了。
安静得连鸟叫声都听不到。
但在那茂密的花木丛中,在假山的阴影里,范閒的耳朵微微一动,听到了极其轻微的呼吸声和衣甲摩擦的声音。
有人。
而且很多人。
全是高手。
范閒的手指微微蜷缩,体內的霸道真气开始缓缓流转,做好了隨时暴起伤人的准备。
“別紧张。”
范墨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轻得只有他能听见。
“那是刀斧手。也就是嚇唬嚇唬人罢了。林若甫不敢真的动手,除非他想让林家全族陪葬。”
范閒心中稍定。大哥的淡定,就是他最大的底气。
……
相府,內书房。
这里是林若甫平日里处理政务、也是策划阴谋的地方。
房间很大,光线却很暗。窗户都被厚厚的帘子遮住了,只在桌案上点著一盏如豆的油灯。
林若甫坐在桌案后,整个人隱没在阴影里,像是一尊失去了生气的雕塑。
一夜之间,这位权倾朝野的宰相大人,仿佛苍老了二十岁。
“相爷,人带到了。”袁宏道在门口低声说道,然后便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厚重的房门。
“哐当。”
房门关闭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范閒推著范墨,停在了房间中央。
“见过宰相大人。”
两兄弟同时行礼。
林若甫没有说话。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范閒。那眼神中,没有悲伤,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审视,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或者是一个猎物。
许久。
“坐。”
林若甫的声音沙哑乾涩,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范閒依言坐下,范墨则静静地坐在轮椅上。
“范閒。”
林若甫开口了,语气平淡得让人害怕。
“珙儿死了。”
“晚辈……听说了。”范閒脸上適时地露出了一丝震惊和遗憾,“二公子英年早逝,实在是……令人痛心。还请相爷节哀。”
“痛心?”
林若甫突然笑了,笑声阴森,“你是真的痛心?还是在心里窃喜?”
“晚辈不敢!”范閒猛地站起身,一脸惶恐。
“不敢?”
林若甫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范閒!这里没有外人!你也別跟我演戏!”
林若甫走出阴影,一步步逼近范閒,身上的官威和杀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如同排山倒海般压向范閒。
“牛栏街刺杀,珙儿是主谋。这件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
“你想杀他,你想报仇,这我也知道!”
林若甫走到了范閒面前,两人的脸相距不过半尺。范閒甚至能闻到林若甫身上那股浓烈的檀香味道——那是为了掩盖尸臭味而点的香。
“我只问你一句。”
林若甫的眼睛死死盯著范閒的瞳孔,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
“是不是你找人杀的?”
这是一个送命题。
如果承认,哪怕林若甫没有证据,哪怕外面有五百刀斧手是摆设,林若甫也会拼了老命拉范閒同归於尽。
如果不承认,那就得拿出足以说服这只老狐狸的理由。
范閒的心跳很快,但他的眼神却极其清澈,甚至带著一丝被冤枉的愤怒。
演技,在这一刻爆发。
“岳父大人!”
范閒並没有叫相爷,而是叫了一声“岳父”,直接拉近了关係,同时也点明了身份。
“您怎么能这么想我?!”
范閒一脸的难以置信,甚至带上了一丝委屈,“我是恨林珙!他想杀我,还杀了我的护卫,我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但是!”
范閒话锋一转,挺直了腰杆。
“我有那个本事吗?!”
“林珙身边有六名七品高手,还有一位八品客卿!那是我想杀就能杀的吗?”
“而且,您也看到了鑑察院的验尸报告!”
范閒指著桌案上那份卷宗,“那是大宗师的手笔!是四顾剑的剑意!”
“我范閒何德何能?能请动东夷城的守护神来帮我杀人?我有那个面子吗?我有那个钱吗?”
“再者说!”
范閒的情绪越发激动,声音也大了起来。
“案发的时候,也就是前天晚上,我在哪?”
“我在几百里外的边境线上!我在追杀北齐暗探司理理!我有五百名黑骑作证!我有鑑察院六处主办影子大人作证!”
“难道我会分身术?一边在边境抓人,一边飞回京都杀人?”
“岳父大人!您是当朝宰相,您明察秋毫!这种无端的指控,范閒……不服!”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慷慨激昂。
逻辑严密,毫无破绽。
林若甫死死地盯著范閒,想要从他的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心虚。
但是没有。
范閒的脸上只有愤怒、委屈,还有那种少年人特有的、被冤枉后的倔强。
林若甫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理智告诉他,范閒说得对。
时间对不上,能力对不上。范閒確实没有作案的可能。
但是……直觉。
他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绝对跟范閒脱不了干係!太巧了!林珙刚要杀范閒,范閒刚去追凶,林珙就死了。
这种巧合,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好一张利嘴。”
林若甫冷笑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
“你说得都对。你有不在场证明,你没有作案能力。”
“但是范閒,你別忘了。”
林若甫的声音变得幽幽的,“这世上,有一种杀人,叫借刀杀人。”
“也许不是你动的手。但未必不是你背后的人动的手。”
“比如……陈萍萍。比如……五竹。”
提到五竹,范閒的心里咯噔一下。这老狐狸果然不好糊弄。
“五竹叔一直跟著我!”范閒立刻反驳,“他在边境也露过面!(其实是影子假扮的,范墨安排的后手)。至於陈院长……他老人家为什么要杀林珙?为了我?”
“够了!”
林若甫似乎失去了耐心。
他疲惫地挥了挥手,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我不管是谁杀的。反正珙儿死了。”
“范閒,既然你有嫌疑,那我就不能留你。”
“寧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今天,你走不出这个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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