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戎曰:「不如饮酒!」(1/2)
千年暗室,一灯即明。
这句话出自明末佛教大师紫柏尊者的《紫柏尊者全集》。[1]
自西汉汉武帝时期董仲舒用《洪范》五行说推论灾异,到东汉光武帝继位被尊为內学,再到如今,讖纬之论已经兴盛了接近四百余年。[2]
但这一套儒家的神学体系漏洞过於多了,再加上皇族刘氏带头搞神学,导致世家大族也早早就向著神学体系更为完善五斗米教和汉版佛教投怀送抱。
王戎所在的琅琊王氏就是典型的例子。
以百年后的王羲之一脉为例,名字带之的,都是五斗米教的信徒,什么王凝之、王献之、王操之……
虽然王戎还好,平日里也只是搞搞清谈,但王戎的族人可不是这样。
故而王戎听到刘渊这句颇有哲理的话也是一愣,但隨即摆摆头。
对於王戎这样的仕途通畅者来说,所谓的清谈论道不过是个增加自己名望的添头罢了。
王戎也算是博览群书,此前从未听到过此等言语,但不管是刘渊从什么犄角旮旯找出来的还是自己写的都没什么意义。
“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你是个匈奴人,是个异族。
倘若刘渊出身於任何一个稍有头脸的士族,哪怕只是寒门,凭藉他展现出的这份聪颖,再加上適当的引导和家族的助力,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一代名士。
在洛水之畔、竹林之间,与天下英才挥麈清谈,饮酒服散,留下风流佳话。
他甚至可能像自己年轻时一样,凭藉聪慧与名望,轻鬆步入仕途,占据清要之位。
然而,他偏偏是匈奴人。
在这个极其讲究门第、出身、血统的时代,这道身份的鸿沟,几乎是不可跨越的。
无论刘渊的汉化程度有多深,无论他读了多少圣贤书,掌握了多少玄理妙諦,在绝大多数汉人士大夫眼中,他骨子里依然是个臭外地的。
可能会有人欣赏这份聪颖,但更多会立刻引来“其心必异”的猜忌和打压。
王戎可以因为个人兴趣和一时之利,对刘渊加以关照,甚至在某些时候为他说话。
但他很清楚,这种关照是有限度的,只是因为自己刚刚才从刘豹那搞来不少好东西,不得已帮衬俩两下罢了。
整个朝廷,对刘渊这类胡人质子的態度,本质上也是利用,绝不会允许他们真正触及权力的核心。
刘渊如此聪慧,会想不通这个道理么?
此时表现出来,恐怕是在试探我吧。
果真聪慧。
只是这一切都是徒劳啊!
就算我欣赏你,不去告知司马昭对你加以防备,你也没有任何用啊。
这念头一旦清晰起来,先前因刘渊聪慧而產生的种种兴趣与试探,都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
一种索然无味感,悄然瀰漫开来。
王戎虽是士族出身,却相当仰慕春秋时期蘧伯玉的为人。[3]
只喜欢隨波逐流,从不参与什么政治斗爭。
何况如今司马昭称帝在即,多的是虫豸要挤破了头衝上去爭功,刘渊这种有才智的人,是註定会被捲入这场风暴的。
当年,自己视作好叔叔好大哥的嵇康,因忠心於曹氏而被司马昭不喜,又因钟会的嫉恨而死亡的场景还歷歷在目。[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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