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夜归任家镇(1/2)
黄昏的海面,跟一锅烧糊了的稠粥似的。客轮劈开铅灰色的浪头,徐杰倚在三等舱栏杆上,手指攥得死死的,指节都白了。
“听说了吗?任家镇这半个月,已经抬出去七个了……”
身后传来的低语让他耳朵一动。俩商人模样的中年人缩在角落,戴瓜皮帽的那个压低声音:“都是脖子上俩窟窿,血被吸乾了!九叔带著徒弟日夜施法,镇口的糯米铺了一层又一层——”
“九叔都快镇不住了!”另一个接话,声音直打颤。
徐杰身子猛地一僵!就因为听到“九叔”俩字,他胸口贴身口袋里的祖传黄铜怀表,“嗡”一下烫了!像被火星子燎了似的!
他皱紧眉头,手指隔著粗布衣裳按上去,嘿,触感又变回冰凉,搞了半天是幻觉?
他扭头,目光投向那俩商人。
那二人正说到“任家镇首富徐府也出了怪事”,一抬头撞上徐杰的眼神,嚇得跟被雷劈了似的,立马闭了嘴。瓜皮帽眼神躲躲闪闪,扯了扯同伴的袖子,俩人匆匆溜进了船舱里头,留下甲板上静得嚇人,只剩海浪拍船舷的哗哗声。
徐杰收回目光,望向远方渐渐浮现出来的、被夕阳染成黑乎乎一片的海岸线。
任家镇。
他回来了。
三等舱的破房间小得像个狗窝,转个身都难。油灯掛在墙上,火苗忽闪忽闪的。徐杰坐在铺位上,从贴身內袋摸出那枚怀表。
黄铜表壳被他摸得光亮,边儿都有点磨平了。他用大拇指推开表盖,里头机芯早就停了。翻过来,里面夹著张发黄的旧照片,是爸妈和他小时候的合影,看著看著,心里就有点堵。
他的指尖停在爸爸笑著的嘴角。
三年前的事儿一下子涌上来。记得当时收到封海外电报,每个字都像冰坨子似的砸下来:“父母急病双亡,速归。”
他急急忙忙赶回国,看到的只有两具匆匆入殮的棺木。二叔徐有財在灵堂里哭天抢地,鼻涕一把泪一把地拉著他的手说:“阿杰,你还小,这些產业二叔先替你看著……你得继续念书,出人头地,才对得起你爹娘啊!”
当时他年纪小,哪懂那么多弯弯绕绕,点了点头。结果不出仨月,二叔就把他打发上了去欧洲的船,嘴上说是“让你去国外好好读书”。
临走前,二叔还把他家在省城的绸缎庄和两处田產给卖了,把一沓子银元塞他手里:“在外头別亏待自己,家里有二叔呢。”
船开走了,他站在甲板上回头望,码头上送行的人里,早没了二叔的影儿。只有徐府的老管家,趁没人注意塞给他一封信,信角都被眼泪晕开了,上面写著:“少爷,老爷夫人的病……邪门!您可得小心二爷!”
海风颳得脸生疼,他攥著那封信,在甲板上冻了一宿,心里跟猫抓似的难受。
后来二叔写信来,净说些让他安心念书、別惦记家里的话。可慢慢的,信越来越少,最后乾脆断了联繫。直到半个多月前,他从一个老同学那儿听说:任家镇闹殭尸,徐家的买卖大半落到別人手里了,二叔徐有財反倒成了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油灯“噼啪”爆了个灯花。
徐杰合上怀表,“咔噠”一声扣紧,在这小破屋里听著特清楚。
“爹妈的病,来得太邪门。”他低声嘀咕,把怀表重新贴胸揣好,“二叔的信里,老是劝我別回来……”
窗外,客轮拉响汽笛,任家镇在黑夜里像个趴著的怪兽,看著就不对劲。
“这次,”他盯著那片黑,一字一顿地说,“我偏要回来!”
码头被几盏煤气灯照得白晃晃的,灯照不到的地方,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荷枪实弹的保安队跟防贼似的,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栈桥口立著块新刷的木牌,硃砂写著嚇人的大字:“严防殭尸流窜,违禁者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徐杰提著个简单藤箱走下舷梯,立马被两道冰冷的目光盯上了。
保安队长阿威歪戴个大盖帽,嘴里叼著菸捲,上下打量他——一身浆洗髮白的西装,配双磨破边的皮鞋,看著寒酸,但腰杆挺得笔直,眉眼里那股子精气神,跟这身衣服完全不搭调。
“站住!”阿威拦住去路,烟味直往徐杰脸上喷,“哪儿来的?干啥的?”
“海外回来,回家。”徐杰语气平静。
“回家?”阿威嗤笑一声,拿枪管顶了顶帽檐,“任家镇这阵子可不太平,啥牛鬼蛇神都想往里钻!我看你鬼鬼祟祟的——”他一挥手,“带走!好好审审!”
俩队员立马凑上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