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血色宴席(1/2)
翌日,天色未明。
徐杰已立在保安团驻地南侧的校场角落,闭目调息。丹田內那缕微弱的炁体源流缓缓循行,如初生之溪,纤细却韧而不绝。
晨露浸透了灰布军装,他却浑然不觉。手中那支老套筒被拆解开来,零件整齐摊在油布上。昨夜领到枪后,他耗去半宿,用仅有的几样工具——一把缺口銼刀、半块磨石、从厨房討来的半勺猪油——將枪身每一处锈蚀与卡涩细细打磨修整。
这是前世军训刻下的习惯,也是乱世里活命的本能。
“咔噠。”
最后一块零件归位。徐杰拉栓上膛,动作顺滑如丝。枪膛深处泛出幽冷光泽,那是金属被重新唤醒的气息。
“好手艺。”
身后传来低沉嗓音。徐杰未回头——炁的感应已告知来者身份。
李国栋披著旧军大衣,立於三丈外,眼中审视与讚许並存:“新兵领枪,多半当宝贝供著,或嫌老旧胡乱摆弄。像你这般懂行的,不多见。”
徐杰起身行礼:“报告副队长,枪是兵的第二性命。若它不顺,危难时会要了第一命。”
李国栋走近,接过枪拉动枪栓,又凑近嗅了嗅枪膛:“猪油混硝粉,润滑兼防锈。谁教的?”
“英吉利军校的基础枪械课。”徐杰半真半假。
李国栋盯他几息,忽转话头:“今日任老爷府上设宴,保安队需出两人维持秩序。阿威点名要你去。”
徐杰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李国栋递迴枪,压低声音,“那傢伙记仇。但任家宴席,眾目睽睽,他不敢太过分。你机灵些,见招拆招。”
“属下明白。”
“还有,”李国栋顿了顿,“宴上若见九叔——镇上义庄的林道长,替我带句话:上回说的那坛虎骨酒,我已托人从长沙捎来,得空来取。”
徐杰心中一动:“副队长与九叔相熟?”
“打过几次交道。”李国栋摆手,“那人虽是道士,却比许多穿军装的更懂『保境安民』四字斤两。辰时三刻,团部门口集合。”
任府位於镇东开阔处,五进院落,青砖黛瓦,檐角飞翘。门前一对石狮威猛,狮眼嵌著上等墨玉。
徐杰与一名叫刘三的老兵立在府门侧。刘三已过不惑,在保安队混了十几年,是油滑的老兵痞,此刻眯眼打量宾客,嘖嘖有声:
“瞧见没?镇上有头有脸的全来了。任老爷这次迁坟,排场不小。”
徐杰顺著望去——长衫马褂与西装革履交错,新旧杂陈。老派乡绅对著门廊的西洋煤气灯摇头,年轻子弟则好奇地望向厅內隱约的留声机乐声。
人群忽起低语骚动。
三名身影自长街尽头走来。为首者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眉目含威,身著洗得发白的藏青道袍,步履沉稳,腰背挺直。正是九叔。身后两徒:左侧一人约莫二十出头,身形健硕,眉眼灵动,东张西望间满是好奇——这是秋生;右侧一人略显矮小,面容憨厚,紧紧跟著师父,眼神里透著几分怯生生的紧张——这是文才。
“文才,秋生,”九叔低喝,“莫失礼数。”
秋生缩脖,目光仍黏在煤气灯上:“师父,这灯不用油就能亮,稀奇……”
“少见多怪。”九叔板脸,眼底掠过无奈。
三人至门前,任发已迎出,絳紫团花绸衫,持西洋雕花手杖,满脸堆笑:“九叔大驾,蓬蓽生辉!”
“任老爷客气。”九叔拱手还礼,目光在任发脸上短暂停驻,眉心微蹙。
徐杰在三丈外,炁悄然运转。
剎那间,他“看”清——任发印堂盘踞一缕灰黑气息,如毒蛇蠕动,阴冷污秽,与宴席喜庆格格不入。那气息自体內渗出,缠绕脖颈与肩胛,宛如无形枷锁。
尸气。且已浸入骨髓,反噬血脉!
徐杰心头剧震,面上不动,右手暗按枪柄。
几乎同时,九叔目光若有若无扫过徐杰方向。
两人视线短暂相接。
九叔眼中闪过讶异——这年轻士兵,竟也能感知尸气?
徐杰微頷首,移开目光,敛入普通站岗之態。
九叔隨任发入府。秋生、文才隨后,文才经过时偷瞄徐杰军装,眼中儘是羡慕。
宴客厅中西混陈:红木太师椅旁置真皮沙发,八仙桌上既有传统菜餚,也有玻璃高脚杯盛的洋酒。留声机咿呀播著《天涯歌女》,旗袍丫鬟穿梭托盘间。
任发引九叔至主桌:“此次迁坟,还望九叔费心。”
九叔未举杯,目如电:“迁坟动土,非同小可。府上近来……可有不安?”
任发笑容一僵,强笑:“只是风水先生嘱二十年后迁葬,期限至,理当遵从。”
“二十年前……”九叔目光更深,“那位先生,没留下別的话?”
任发额沁细汗,取丝帕拭之:“时日久远,记不清了。来,喝酒。”
他举杯欲饮,手腕微颤,酒液漾起涟漪。
九叔不再追问,只淡道:“三日后辰时宜动土。备足糯米、墨线、公鸡。另,令尊棺木若有不妥……”
“绝无不妥!”任发声调略高,引邻桌侧目,忙压低声,“先父棺槨乃上等阴沉木,密封极好。”
九叔深深看他一眼,举杯沾唇,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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