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抉择与火光(1/2)
土人退去后的那个夜晚,林屋寨无人能眠。
寨子中央的祠堂里,松明火把噼啪作响,映照著寨老们凝重又疲惫的脸。
空气中还残留著白日的紧张与淡淡的血腥味。
那群来自金田的团营队伍並未离开,而是在寨外一处平缓坡地驻扎下来,燃起了篝火。
这既是一种保护姿態,也带著不言而喻的压力。
祠堂內的商议持续了很久。林启作为年轻一辈,没有资格参与核心討论。
他和林三福、以及几个堂兄弟守在祠堂外,能隱约听到里面传出的、时而激动时而压抑的爭辩声。
“……不走?今日是侥倖!那些红头兵能护我们一时,还能护我们一世?等他们走了,土人纠集更多人回来报復怎么办?”
这是寨子里一位素来谨慎的老叔公的声音。
“走?往哪里走?田里的穀子刚收了一半,剩下的怎么办?祖屋、祖坟都不要了?”
另一个声音带著哭腔。
“石头领他们不是说了,金田那边聚了上万客家兄弟,抱团互保!留下是等死,去了,说不定真有条活路!石达开相公的名头,我也听过,是个仗义的!”
这是林佑德的声音,嘶哑,但透著一股决绝。
“金田?那是拜上帝会的地盘!信的是洋菩萨,要『共財共妻』的!”
有人惊恐地反驳。
“天父?那是洋人的菩萨吧?我们客家人祭的是祖宗……”
也有人迟疑。
“胡说八道!”
林三福不知何时挤到了门边,红著眼睛吼了一句,“黄先生说了,那是歹人污衊!他们讲的是『有田同耕,有饭同食』,对付的是官府和土霸!祖宗若能保佑我们,水旺就不会死!”
祠堂內沉默了片刻。
石镇吉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格外的清晰:
“诸位父老,我等兄弟,多是活不下去的客家人、烧炭佬、矿工。聚在一起,只为一条活路,图一个公平。天王洪先生、石达开相公他们立下的规矩,头一条便是严明纪律,保境安民,绝无淫邪之事。何去何从,性命攸关,诸位自行决断。”
话说到这份上,既是许诺,也是最后通牒。
留下,独自面对必然的、更猛烈的报復;
离开,放弃祖业,投入一个陌生且被谣言缠绕的组织,前途未卜。
祠堂外的林启,背靠著冰凉的土墙,仰头望著满天星斗。
夜空清澈,银河如练,与记忆中那个时代的星空別无二致,却又仿佛隔著无尽的时空。
石镇吉的出现,提供了一个相对具体的投奔对象和路径,但这选择依然艰难。
但选择,往往比没得选更折磨人。
他想起阿妈傍晚时,默默为他整理行装的样子,那颤抖的手和强忍的泪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想起阿爸在祠堂內,为说服眾人而竭力嘶哑的嗓音。
这个家,这个寨子,就像风浪中的小船,正被迫驶向完全陌生的海域。
“阿七,你怎么想?”
林三福凑过来,脸上没了平时的爽朗,只有迷茫和一种隱隱的亢奋。
“我觉得……黄先生说的有道理。留在这里,迟早被那些土霸吃干抹净。跟他们走,虽然不知道前路如何,但那么多兄弟在一起,总好过任人宰割。”
林启看著三叔眼中那种被新理念点燃的光,知道这不仅仅是求生的选择,也是一种精神上的投靠。
在绝望中,有人给出了一个解释(天父)、一个目標(太平天国)、一个集体(兄弟姐妹),这比单纯逃亡的吸引力大得多。
“三叔,阿爸会做决定的。”林启低声道,“我们听阿爸的。”
他心中已有计较。留下是死路,至少是慢性死亡。
离开,固然风险巨大,但也是融入这个时代洪流、寻找改变契机唯一可能的起点。
而且,这支太平军早期的核心人物就在眼前,这是近距离观察、甚至可能施加影响的绝佳窗口。
终於,祠堂门开了。
林佑德率先走出来,脸色灰败,但眼神坚定。
他身后跟著几位寨老,大多神情复杂,有悲戚,有释然,也有茫然。
林佑德走到祠堂前的空地上,那里已聚集了全寨的男女老幼。
火把的光芒跳跃在每一张惶恐不安的脸上。
“乡亲们,”林佑德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边,“商议已定。此地……不可再留。”
人群中响起压抑的啜泣声。
“愿隨石头领去金田寻活路的,站到左边。寨里凑出些粮米,分作两份,一份给走的路上吃,一份……留给留下的乡亲。”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