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永安立基(1/2)
太平天国辛开元年闰八月初一日(清咸丰元年同,公元1851年9月25日)
广西永安州(今蒙山)城下。
连绵的秋雨下了数日,將桂北的山峦洗得一片苍鬱,也將通往永安州的官道变成了泥泞的沼泽。
然而,在这片泥泞与雾气之中,却蛰伏著一股灼热的、亟待喷发的力量。
林启伏在一处长满蕨草的山坡后,雨水顺著斗笠边缘成串滴落,浸透了他厚实的肩背,却未能让他的目光有丝毫游离。
他紧盯著前方那座在雨幕中若隱若现的城池——永安州。
城墙的轮廓在阴霾中显得格外厚重,那是太平军自金田举义以来,所面对的第一座真正的州城。
他的身体经过武宣、象州数月的转战与相对稳定的伙食,已彻底长开。
原先略显单薄的少年骨架,如今被坚实的肌肉均匀覆盖,线条硬朗如斧劈刀削。
雨水打湿的靛蓝號褂紧贴身躯,勾勒出宽厚胸膛与窄劲腰身。
他的面容在风雨冲刷下更显稜角,下頜紧绷,剑眉之下的眼眸沉静如古井,唯有在凝视目標时,才会掠过鹰隼般的锐光。
“那就是永安。”秦教官的声音在身侧低沉响起,疤脸上雨水纵横,眼神却比刀锋更冷。
“清妖的知州吴江是个庸才,但城里有数百守卒,墙高池深。硬攻,我们吃亏。”
林启抹去脸上的雨水,低声道:“教官,这几日侦察,东、北两门守备最严,巡更也密。但西南角那段城墙,毗邻湄江拐弯处,墙根多有榕树根系侵蚀,砖石似有松垮。且此处正是湄江水流迴旋之地,水声常年喧譁,能掩盖不少动静。”
秦教官侧目看了他一眼,这小子不仅勇悍,观察地形之细致,已远超普通士卒。
他点了点头,这正是杨秀清与萧朝贵等王定下的方略——避实击虚,奇袭破城。
全军在官村大捷后秘密北移,如同无声的暗流,突然涌至永安城下,打的就是一个措手不及。
任务在前夜下达。林启所属的圣兵营精锐,与罗大纲、秦日纲等部挑选出的悍卒合併,组成登城先锋。
他们的目標,正是林启所指出的那段西南城墙。
而林启本人,因多次前出侦察、建言有功,更因其在之前袭扰战中表现出的冷静与掌控力,被秦教官临时指派,协助本“两”的两司马,带领旗下二十五人,作为登城的第一波“尖锥”。
战前,他见到了匆匆从后队赶来的阿爸和三叔。
林佑德更显苍老沉默,只用力捏了捏儿子的胳膊,哑声道:“活著下来。”
林三福则兴奋中带著紧张,絮叨著“土营”正在赶製云梯和攻城器具,又偷偷塞给林启一小包盐炒豆子:“吃饱了才有力气杀妖!”
至於阿妈,仍在女营,林启只能將几日前写好的、报平安的纸条托人辗转捎去。
乱世之中,短暂的相聚已属奢侈,每个人都清楚,下一次见面可能在下一刻,也可能在黄泉。
总攻在午后雨势稍歇时发起,但这只是佯动。
震天的鼓譟声、零星的炮火在东门响起,吸引著守军的注意力。
真正的杀机,在夜幕与雨声的掩护下,悄然降临西南城墙。
子时前后,林启口中衔著短刀,背上捆著浸过油的绳索与飞鉤,与数十名同样装束的精锐,如同壁虎般贴墙根潜行。
江水咆哮,完美吞噬了他们的脚步声。
到了预定位置,他屏息聆听墙上动静,隨即果断挥手。
几名臂力最强的兄弟奋力掷出飞鉤,牢牢扣住垛口。
林启第一个咬住刀背,双手交替,沿著湿滑的绳索向上攀爬。
肌肉賁张,臂膀上每一根线条都凝聚著千钧之力,几个起落便已接近城头。
他悄悄探首,只见两名守军正缩在敌楼里避雨打盹。
没有犹豫,林启猿猴般翻上城墙,落地无声。
刀光如冷电一闪,一名守军闷哼倒地。
另一人惊醒,尚未惊呼出声,已被林启捂住口鼻,匕首精准地刺入要害。
迅速解决掉哨兵,他发出低沉的鸟鸣声。
下方黑暗中,更多的飞鉤掛上城墙,罗大牛、阿火等兄弟紧隨而上,如同鬼魅般在城头散开,清除附近的守军。
“夺门!”负责指挥此处的师帅低吼。
林启带领本“两”的兄弟,直扑最近的城门楼。
城內守军此时已被东门的佯攻搅乱,西南方向的骤变让他们猝不及防。
狭窄的城门洞內爆发了惨烈的白刃战。
林启冲在最前,刀光翻飞,每一次劈砍都势大力沉,精准狠辣。
他並非一味蛮干,时而侧身避过刺来的长矛,时而用刀背格挡,顺势踢中对手膝弯,总能在间不容髮之际解决敌人,並为身后的兄弟创造机会。
罗大牛咆哮如雷,像一尊铁塔般挥舞大刀,为他挡住侧翼;阿火则身形飘忽,专攻下盘,配合无间。
鲜血混著雨水在青石板上肆意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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