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甚猛矣！（4K）（2/2）
终究还是没能赶上吗？
陆见平望著官道上漫捲的烟尘，沉默片刻后，终是调转马头，折进了道旁的野地。
他不想与那股溃兵迎面撞上，索性沿著野地里的小径绕行。
马蹄踏过杂草与碎石，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得极不稳当，速度自然也慢了下来。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即便是绕路了，也能不时遇到三两溃兵。
溃兵们见到独行的马匹，眼里下意识冒出贪婪的光，跌跌撞撞扑上来想要抢夺，陆见平能避则避，实在绕不开的，便將人撂倒，再接著往前赶。
就这么绕绕转转，绕到最后连马都乏了，几近想要撂挑子不干，才总算在傍晚时分，赶到一处名为阳夏的县城附近。
此地已属陈郡地界，距离陈县不足百里。
阳夏城城门紧闭，城头戍卒林立，而城外则聚集了大量未能入城的难民和溃兵，哭喊声、哀求声、咒骂声响成一片，空气中瀰漫著绝望的气息。
陆见平远远看了一眼，没有靠近，而是在城外找到了一间半塌的茅屋，用以棲身。
第三日清晨，陆见平早早出发。
越靠近陈县，沿途景象便越发悽惨。
废弃的村落越来越多，官道上已不见寻常行人，多是逃窜的溃兵，隨处可见车辆残骸，以及来不及掩埋的尸体，成群的老蝇围著尸体嗡盘旋，那股子腥臭味，远远便能闻到。
日落时分，陆见平登上一处高坡，终於看到了陈县的轮廓。
远远望去，陈县城墙巍峨，隱约可见人影跑动。
而在城外的原野上，营垒连绵，黑压压一片。
章邯率领的秦军主力，已然將陈县团团围住。
在这种规模的围城战中，想要寻人，何其难也？
不过，陆见平並不打算放弃，毕竟，来都来了，生要见人，死也要见尸。
他开始仔细观察秦军的包围圈。
秦军主力集中在东、北两个方向，南面和西面兵力相对薄弱，加之地势复杂，河道纵横，所以控制得並不严密。
这里应该是张楚溃兵逃散的主要方向，如果阿壮若还活著，可能会选择从此处突围。
他当即决定，先从南面外围开始搜寻。
半个时辰后，陆见平在一处乾涸的河沟里，发现了十几个躲藏的张楚溃兵。
这些人个个带伤，面如死灰，蜷缩在沟底，见到陆见平时，脸上满是惊恐，待发现他不是秦军后，才稍稍鬆了口气。
眼见这群溃兵没有歹意，陆见平便策马上前询问：“诸位可知晓一个名叫阿壮”的士卒？他年约十七，方脸，缺了颗门牙，身材粗壮，生得较为老成....
“”
溃兵们面面相覷，纷纷摇头。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老兵小声道：“兄弟，如今这乱军之中，谁还认得谁？
每日死的人成千上万....”
陆见平默然。
他又问：“你们是从哪个方向撤下来的？可曾见过大队突围的人马？”
老兵指了指西面：“昨日还有不少人从西边往外冲，秦军在那边的包围不算太严，但出去后————听说外面也有秦军的游骑截杀，生死难料。”
陆见平道了声谢后，转身向西面寻去。
西郊地形更为复杂，丘陵起伏，树林茂密，这里倒伏的尸体也更多。
陆见平提高了警惕，將灵力运转至双耳，仔细倾听著周围的动静。
风中传来隱约的兵刃交击声和惨叫声。
他循声悄悄摸去，穿过一片树林，便看到前方约有三十余名张楚溃兵，正被一队秦军骑卒追杀。
秦军约有十骑，正来回冲驰，马刀挥舞，不断將溃兵砍倒。
溃兵们早已丧胆，只顾奔逃，毫无还手之力。
陆见平本不欲多事，正要拨马离开，却无意中看到看到溃兵里有一张熟悉的脸。
那人满脸血污，左臂软软垂著，正踉蹌著往林边逃。
陆见平心中一动，这人他认得，蘄县论功那日，就是这个陈胜亲兵拉著阿壮在篝火旁喝酒，两人勾肩搭背，笑得阿壮豁牙都露在了外面。
也就在这时，一名秦军骑卒已冲至那亲兵身后，手中长戟正欲高高扬起。
陆见平来不及多想，迅速抽箭拉弓。
箭离弦时，那秦军的长戟正要劈下。
只听“鐺”的一声锐响，秦军手中长戟被箭矢击歪，斜插进了土里。
那名骑卒虎口震裂，满脸惊愕地望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趁此机会，陆见平催马衝出，直往那亲兵处奔去。
其余秦军听到声响，纷纷勒转马头，数支长戟当即对准了他。
他一边將铁剑抽出，一边施展止戈之势。
剑锋映著午后惨澹的天光，一股无形的压迫隨著马蹄声瀰漫开来。
秦军坐骑纷纷不安地踏著步子，骑卒们对视一眼，竟无人率先上前。
“某不想与诸位为敌。”陆见平马速稍缓，用剑指著地上那名陈胜亲兵道：“只为此人而来。”
闻听此言，秦军们的齐齐投向那名被射落兵器的骑卒，那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皮甲较旁人齐整，应是这队人的头领。
他盯著陆见平看了片刻，又瞥了眼自己仍在发麻的右手，忽然开口道：“方才那一箭，尔能取某性命。”
陆见平摇头不语。
那屯长啐了一口的唾沫，挥了挥手，道：“只此一人，速走！”
“多谢。”
陆见平在马上略一抱拳，俯身拽住那亲兵的衣领，发力一提，將他甩上马背，駑马吃重，嘶鸣一声，但仍撒开蹄子向前奔去。
一口气奔出四五里，確认身后没有追兵，他才在一处林地边停下。
那亲兵滚落马下，伏地咳嗽不止，好半天才喘匀了气，挣扎著爬起来行礼，道：“多、多谢义士相救————”
陆见平打断他，道：“我此番救你，只为打探一人下落，你可记得，当日在蘄县时那名方脸缺牙的高大少年阿壮？他现在何处？”
亲兵闻言顿时愣住，沾满血污的脸上先是茫然，隨即才恍然大悟道：“你是问阿壮百將？”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三日前，他已经掩护陈王突围去了，至於去往何处，某也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