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这一巴掌,用钱扇(1/2)
车厢里,真皮座椅软得让人想睡觉。
但陈棠浑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赵元朗点了一根雪茄,也不递给陈棠,自己吞云吐雾。
“那老头叫『鬼手』张三,是前清造办处的能工巧匠,后来卷了一批宫里的秘档跑了。”
赵元朗透过烟雾,眼神玩味地看著陈棠。
“他手里的那个匣子,各方势力找了十年。日本人、北洋军阀、甚至南边的革命党,都想要。”
陈棠面不改色,只是把手放在膝盖上,那是离飞刀最近的位置。
“赵爷,我就是个拉车的。他给钱,我拉活。至於他那是造办处还是造粪处,跟我没关係。”
“没关係?”
赵元朗笑了,弹了弹菸灰。
“昨晚之后,整个北平城的地下世界都会知道,『鬼手』张三最后上了你的车。你觉得,那些杀人不眨眼的主儿,会信你『没关係』?”
陈棠沉默。
確实。
江湖人只信死人,不信活人的嘴。
“那赵爷救我,也是为了那个匣子?”陈棠反问。
“我是生意人。”
赵元朗看著陈棠的眼睛,坦坦荡荡。
“那东西虽好,但烫手。我更看重你这个人。在这个乱世,一个身家清白,身手了得,还得罪了黑虎堂和侦缉队的人,是最好的『刀』。”
陈棠听懂了。
赵元朗这是在招揽他。
或者说,是在投资。
“赵爷想让我干什么?”
“什么都不用干。好好拉你的车,好好练你的武。”
赵元朗从怀里掏出一张房契,拍在陈棠手里。
“这是南锣鼓巷的一处小院子,独门独户,离巡警阁子近,黑虎堂不敢去那撒野。”
“把你妹妹接过去,那个大杂院,不能住了。”
陈棠看著那张房契。
南锣鼓巷,那是好地段,住的都是体面人。
这一个小院子,起码得值三四百大洋。
够他跑大半年的了。
这赵元朗,出手是真阔绰。
“无功不受禄。”陈棠没接。
“算借你的。”
赵元朗把房契硬塞进陈棠怀里。
“利息嘛……等你什么时候成了这四九城的『角儿』,帮我办件事就行。”
车停了。
“下去吧。记住,那块龙骨的事,烂在肚子里。如果有人问起,就说那老头在东直门下车后,往通州方向跑了。”
“谢赵爷。”
陈棠也没矫情,揣好房契,推门下车。
看著陈棠离去的背影,前排的司机忍不住问道。
“老爷,这小子虽然有点本事,但值得您下这么大本钱吗?”
赵元朗眯起眼睛,看著陈棠那双稳健有力的腿。
“你懂什么。”
“刚才在车上,我试著用『听劲』探他的底。结果我的劲力刚一接触,就被一股子燥热的暗劲给弹回来了。”
“这小子,怕是已经快练出整劲了。”
“一个拉洋车的,二十岁不到练出整劲……有意思,有意思。”
……
陈棠回到大杂院时,天色已经擦黑。
胡同里瀰漫著一股烧煤球的呛人味儿,混合著下水道冻裂后的酸腐气。
这就是底层。
“哎哟,这可是天大的福分,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还没进屋,陈棠就听见自家那破门板里传出一个尖锐的女声。
陈棠眉头一皱。
平时这破屋子连耗子都不愿意光顾,今儿是怎么了?
推门。
一股廉价的脂粉味儿扑面而来。
只见炕沿上坐著个穿红红绿绿棉袄的胖妇人,脸上抹得煞白,嘴边还有颗长毛的大黑痣。
正嗑著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
陈小雨缩在墙角,低著头,两只手死死绞著衣角,眼圈红红的,显然是刚哭过。
“哥!”
见陈棠回来,陈小雨像是看见了救星,噌地一下窜过来,躲在陈棠身后。
“你是谁?”
陈棠把號衣一脱,露出里面紧实的腱子肉,眼神冰冷。
“哟,这就是陈棠吧?”
胖妇人吐掉嘴里的瓜子皮,那一双绿豆眼在陈棠身上上下扫了两圈,透著一股子精明。
“我是前门大街的王媒婆。今儿个来,是给你们家道喜的。”
“喜?”
陈棠冷笑一声,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碗凉水,“喜从何来?”
“你也知道,你们兄妹俩在这北平城漂著,吃了上顿没下顿。特別是你这妹子,十四了,是个大姑娘了,总不能跟著你拉一辈子洋车吧?”
王媒婆挥舞著手绢,吐沫星子乱飞。
“这不,西直门的孙掌柜,家里开著两家粮油铺,那是富得流油,人家看上你妹子了,想纳个小的。”
“纳妾?”
陈棠的手指轻轻敲著桌面。
“孙掌柜今年五十了吧?”
“年纪大懂疼人啊!”
王媒婆一拍大腿。
“而且人家说了,只要你点头,立马给三十块大洋的彩礼。”
“三十块啊,够你拉十年洋车的!到时候你也娶个媳妇,这日子不就红火了吗?”
陈小雨在身后死死抓著陈棠的衣服,身子发抖。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穷人家的女孩子,要么做童养媳,要么被卖去当姨太太,命比纸薄。
三十块大洋,在普通人眼里,那就是一条命的价钱。
“三十块……”
陈棠重复了一遍,眯起了眼。
“你是觉得,我陈棠的妹妹,就值三十块大洋?还是觉得,我陈棠穷得要卖妹求荣?”
王媒婆脸色一沉。
“姓陈的,別给脸不要脸。”
“你一个拉洋车的臭苦力,装什么大尾巴狼?三十块大洋你见过吗?怕是你这辈子连大洋长啥样都不知道吧!”
她站起身,双手叉腰,一脸横肉乱颤。
“我告诉你,这门亲事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孙掌柜跟侦缉队可是有交情的,你要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话音未落。
啪!
一声巨响。
那张本来就摇摇欲坠的烂木桌子,直接被陈棠拍得裂开了一道缝。
王媒婆嚇得一哆嗦,刚想骂街。
但下一秒,她的眼睛直了。
就像是被一只大手掐住了脖子,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只见那裂开的桌面上,赫然放著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
袋口敞开。
里面白花花的,全是“袁大头”。
足足五十块!
在昏暗的油灯下,那银元的光泽,刺得人眼晕。
“这……”王媒婆张大了嘴,半天合不上。
还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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