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节 粉墨登场(2/2)
“人活在世上,就像粉墨登场的演员,戴上面具,笨拙地扮演剧本安排的角色。我们是別人的子女,別人的父母,別人的配偶,別人的亲属,別人的朋友,別人的同事,唯独不是自己。那个渺小的、脆弱的、会哭会笑的『我』被挤进角落,无人过问,也没有人在意。从什么时候起,我们成为面目模糊的一分子,隨波逐流,理所当然像个『正常人』那样生活。
“屈指计算,已经过了不惑之年,下半辈子悄悄开始,时间如流水,已经望得见末途,路的尽头是火葬场,是坟墓。如果明天是生命的最后一天,我將懊悔不已,死不瞑目。但明天不是生命的最后一天,离大限之日还有数十年光阴,一切都还来得及。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来到这个世界是一种幸运,几亿分之一的概率,不好好珍惜,对不起老天眷顾。对於这个世界,我只是宇宙里的一粒沙,尘中之尘,可对於自己,我就是整个世界,我是整个宇宙。从明天开始,要好好为自己活。节饮食,慎言语,保养身体,寻找精神家园。虽然有些迟了,但还来得及。
“生命是一种保证致死、经由性爱传播的疾病,活著是一场漫长的等待。既往不恋,当下不杂,未来不迎。”
司马拿著那张信笺,心潮起伏。这个人有正当职业,有老婆儿子,有房子车子,双方的父母都还健在,这个人理应感到幸福,感到满足,充满了奋斗的动力,可是从骨髓里泛出来的那种疲倦、无奈和苍凉,渗透在字里行间,让人不禁发问:“这个人,难道就是我吗?”
李頎过了8点才回来,她和儿子已经在公婆家吃过晚饭了,给丈夫带了米烧粥,装在保温瓶里,散发出氤氳热气。长洲的方言,粥是指冷饭加水煮成的饭泡粥,也称为“稀饭”,那种直接用生米和水熬製很久,水米柔腻如一的粥称为“米烧粥”,是为肠胃虚弱的小孩或病人准备的。
李頎盛了一碗粥,配上肉鬆,撂在司马面前。
温热的米烧粥沿著食管淌进胃里,带来一种灼热的刺激,司马甚至怀疑,在十二指肠的某个地方,癒合不久的伤口再次开裂,鲜血掺进白粥,融成诡异的緋红色。
李喆远一个人玩了会变形金刚,觉得无聊,吵著要看电视,他不知从哪里学来的口头禪,像唱山歌一样反覆强调:“我就是要看动画片,我就是要看!我是妈妈的心肝宝贝,我就是要看动画片!”
李頎打开电视,给儿子放了一集《鼴鼠的故事》,那是她为儿子精心挑选的“启智”动画,拷在司马淘汰的电脑主机上,用vga线连接电视机,外置音箱播放声音,属於“废物利用”。对此她很骄傲,觉得省下了一笔额外开销。
《鼴鼠的故事》是捷克斯洛伐克製作的经典动画,司马小时候也看过,很多年过去了,国际风云变幻,动画还在,捷克斯洛伐克已经不復存在了。
有了动画片,儿子立马安静下来,半张著嘴,全神贯注盯著电脑屏幕。20英寸的液晶电视有点嫌小,李頎一直考虑要不要换一台大屏幕的等离子彩电充当外接显示器,她不希望儿子以后也戴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