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节 虚与委蛇(1/2)
那么司马的本心是什么?
其实正常人的生活对他毫无吸引力,包括上班挣钱,结婚生子在內,他只想安安静静看书,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独自一人,不受打扰。为了满足这个自私的、小小的愿望,他放弃天伦之乐,在单位混日子,丟掉了一切他认为不重要的东西,把自己的心封闭起来,试图抓住属於自己的夜晚。他做错了吗?没有。他成功了吗?也没有。他在泥沼里挣扎,结果越陷越深。
当他静静躺在长洲市第一人民医院消化內科的病房里,前世的自己夺舍了现世的自己,龙门宗太炎道人的爱徒夺舍了司道炎和夏亭的儿子,他的躯壳里换成另一个人。司马想得很清楚,一灵不灭,转世投胎,牵扯到冥冥中的因果,必须慎之又慎,他没有贸然行动,而是小心翼翼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在这个世界不显山不露水地生活下去,虚与委蛇,耐心寻找机会。
在他拥有足够的力量前,他仍然是司道炎和夏亭的儿子,是李頎的丈夫,是李喆远的父亲,是长洲中学那个教不好书的地理老师,就像毛虫变成蛹,等待破茧化蝶的一天。
司马在父母家度过了隱忍的一天,他把生活当成一场修行,锤炼心性,不为所动,把那个骄傲的自我从身体里抽离,像审视一个陌生人一样观察自己。他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李頎也对他很满意,丈夫很配合,没有说扫兴的话,做扫兴的事,耐心扮演好儿子、父亲和丈夫的角色,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司马成熟了。
李頎对丈夫多了些期许,也多了些耐心。
翌日是周一,也是销假后第一天正式上班,司马隔夜定好闹铃,一大早起床,到厨房插上电水壶烧水,等水开的工夫刷牙洗脸。他患有严重的牙周炎,牙齦萎缩,呈现不健康的暗红色,牙根裸露在外,填满了坚硬的牙结石。刷牙的时候,他很注意动作轻柔,稍有不慎,牙根就会渗出鲜血,吐出的白沫里泛著一缕缕血丝,就像冰激凌上的草莓酱。
刷完牙后,司马觉得牙缝里似乎嵌著什么东西,还没吃早饭,怎么已经要用牙籤剔牙了?他对著镜子照了半天,没看出是什么,倒是发现自己的眼珠浑暗泛黄,形同垂暮的老人。
他鬱闷了一阵,用小指甲往牙缝里轻轻一抠,一小片灰黑色的碎片掉在手心里,月牙形,表面粗糙不平,像风化的岩石。司马端详了半天,再舔舔稀疏的牙缝,这才恍然大悟。那是一片掉落的牙结石!
牙周炎在逐渐好转,这是个好兆头,司马的心情轻鬆起来。
他把烧好的开水倒进热水瓶,然后从冰箱里取出隔夜剩饭,撕去保鲜膜,用饭勺拨到铝锅里,加水放到煤气灶上煮稀饭。那是李頎的早饭,水是水米是米,配上乳腐、酱瓜、榨菜、萝卜乾、咸鸭蛋,唏哩呼嚕扒下肚。司马从小就不爱吃稀饭,他习惯在外面吃点心,这一点为李頎所詬病,认为他太奢侈,不会过日子。至於儿子李喆远,他吃麵包、果酱、鸡蛋、牛奶、培根、苹果,李頎亲手准备,不要司马插手。
6点半才过,司马背起包,换上运动鞋,躡手躡脚离开了家。母子二人还没有起床,李頎要9点钟才上班,儿子8点半进幼儿园,他们可以多睡一会,不用早起。
快步走出小区,上班的高峰还没到,司马一路小跑著穿过大街小巷,毫不顾忌身后异样的目光。冰凉的空气吸进肺里,喉咙乾涩,有种刺痛的感觉,腿肚和小腹的肌肉阵阵酸痛,这一切让他感到生命的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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