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节 树欲静而风不止(1/1)
司马熬过了关键的第一夜,鹿呦呦觉得她没有选错人。她旁敲侧击,问他昨天晚上有没有吃宵夜,司马半真半假一样样告诉她吃了什么,並且拿自己开玩笑,补充说睡到半夜肚子饿,爬起来炒蛋炒饭吃,油汪汪,连干三大碗。鹿呦呦笑了起来,说吃碳水不顶事,要吃肉,她的语气很轻鬆,笑起来平添三分姿色。
鹿呦呦並不挑剔,她对房子很满意,甚至可以说远远超出了预期。果然,还是要有个信得过的人帮她打理“俗务”,才能专心致志修行,之前躲在荒山野岭是败笔。她决定培养一下司马,亲手煮了一杯水给他喝,待客宜用茶,但她没找到茶叶,只能以水代茶了。
司马证明了他的价值,“小火”在他身体里安顿下来,他有资格成为“自己人”。鹿呦呦仔细打量司马,对他的形象不大满意,不过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虽然形象不佳,挑同伴不是选美,比起前任,“小火”显然对现任宿主更满意,欣然接纳了他,这一点至关重要。
司马看过《蛊经》的残本,又有“切身体会”,省了很多工夫,不用向他一一解释细节。鹿呦呦想了想,组织语言,向他透露这个世界不为人知的秘密,作为“自己人”的第一课。
传说上古之时妖物肆虐为祸,生灵涂炭,人道岌岌可危。南方有两个养蛊的宗门应运而起,广收门徒,安抚生民,派出蛊师四处清剿妖物,撑起一方天地,人道传承得以绵延不绝。这两个宗门,一个是云牙宗,一个是龙门宗,前者博採眾长,后者精研一法,彼此理念虽不同,大抵相安无事,井水不犯河水。
相对而言,云牙宗行事更“霸道”些,宗门弟子秉持“夺天地诸有奉己用”,生民只是供养他们的螻蚁,就好比彼辈养牛耕田,养驴拉磨一样。龙门宗则“温和”得多,神仙亦从凡人中来,他们虽然“高高在上”,却没有忘记自己的出身来歷,能帮一把,总不吝帮上一把。
妖物肆虐之时,两个宗门相互扶持,一致对外,但他们都清楚这是“权宜之计”,“脆弱的平衡”,当外敌不再构成威胁时,云牙宗和龙门宗迟早会爆发衝突,两虎相斗必有一伤。隨著漏网的妖物越来越少,蛊师不约而同把目光投向彼此,然而就在“內斗”到来前,蛊虫的群体性退化改变了一切。
没有人知道变故是怎样发生的,几乎在同一时间,蛊虫“盛极而衰”,沦为凡虫,孱弱不堪,轻易就被扑灭。少了修持的根本,宗门势力一落千丈,那些心高气傲的蛊师“跌落凡尘”,倖存者不得不“改弦更张”,与时俱进,逐渐融入凡人,苟延残喘至今。
司马在书摊掏到的“孤本”,“残本”,就是龙门宗曾经的不传之秘《蛊经》,可惜被他转手贱卖了。不过也无所谓,龙门宗“精研一法”,具体来说就是以肉身为鼎炉温养“祝融蛊”,“祝融蛊”早已绝种,龙门宗和《蛊经》被扫进歷史的垃圾堆里,再也不可能咸鱼翻身。
天道轮迴,物极必反,蛊虫沉寂万千载,终於迎来了“春天”,倖存至今的个体逐渐恢復神异,甚至突变为“上位蛊”,主动寻找宿主,造就了一批“野生蛊师”。云牙宗的传人也趁势崛起,“夺天地诸有奉己用”,猎杀这些“幸运儿”,夺取他们的蛊虫,充当修行的资粮。
双方的衝突愈演愈烈。
不巧的是云牙宗“上面有人”,背靠大树好乘凉,他们掌握了话语权,把“野生蛊师”定义为危害社会的“罪魁祸首”,动用国家暴力机器收集情报,把蛊虫控制在自己手里,不断挤压“野生蛊师”的生存空间,牢牢占据压倒性的优势,把它们赶出城市,赶到荒山野岭,苦苦挣扎求生。
鹿呦呦他们小团体一行四人,都是“野生蛊师”,长年在櫟阳山后山修炼,相互扶持,抱团取暖,其中道行最高的是鹿呦呦的大哥鹿天寿,养了一条“旱魃蛊”,人中龙凤,神通广大,在小团体中威信极高。
櫟阳山、白云山、石城山连成一气,绵延百里,地形复杂,適合游客游览的景区只占很小一部分,其余都是人跡罕至的荒山。鹿氏兄妹等人吃过云牙宗的苦头,好不容易才找到这片容身之地,倍加珍惜,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他们的形跡被顾侑发觉了。
顾侑新吴乡下人,侥倖投入云牙宗,分配在长洲值守,不大受重视,到手的资粮有限,还经常被剋扣掉一两成。蛊师也要吃饭,要吃饭就得工作,他遵守云牙宗的门规,老老实实在长洲中学实验室找了份临时工的活,日子过得紧巴巴,幸好宗门每年考评弟子后,会发放一笔相当数目的货幣补贴,有了这笔补贴,勉强能撑得过去。
顾侑养了一条“动盪蛊”,战力与鹿天寿在伯仲之间,一对一也没有必胜的把握,更何况鹿天寿还有同伴相助,单靠他一人绝不是对手。按说他应当通知同门赶来清剿“野生蛊师”,但顾侑贪心而谨慎,意欲独占四份资粮,继续不动声色当他的实验员,隔一阵子潜入櫟阳山,逐渐摸清了对手的行踪。
顾侑脑子很活,想办法弄了把“土枪”,有心算无心,趁鹿天寿落单將其重创。鹿天寿带伤逃回櫟阳山,顾侑一路尾隨追到櫟阳山,將他们各个击破,最后只剩鹿呦呦侥倖逃生。话说回来,如果不是司马误打误撞,横插一槓,顾侑十有八九能笑到最后,鹿呦呦也难逃一劫,不会有后来的事了。
遇到司马是鹿呦呦的幸运,反过来说,遇到鹿呦呦也是司马的幸运,这个世界已经没有“祝融蛊”了,前世的经验是“屠龙术”,派不上半点用场,“小火”接纳了司马,给了司马一个逆天改命的机会。
他只有抓住这次机会。